陈石头想了想,说:“镇子东头有个姓何的老先生,以前在镇上教过私塾,后来年纪大了不教了,在家闲着。
他懂历法,会看日子。镇上谁家娶媳妇嫁闺女,都找他看。他看的准,人也公道,不收多少钱。”
李秀秀说:“何老先生?我听说过。他好说话不?”
陈石头说:“好说话。你去找他,把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带上,他给你翻黄历,挑几个好日子,你再跟沈家、张家商量着定。”
李秀秀说:“那行。我明天就去。可除了看日子,还有别的事呢。庚帖怎么写?过礼过什么?这些我都不懂。要不我去问问吴莲?她经的事多,兴许知道。”
陈石头说:“吴莲懂。她当年嫁到张家,张福贵家也是按规矩办的。你去找她问问,她肯定能给你说清楚。”
李秀秀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青林他爹娘那边,虽然巧枝点了头,可大锤还没说话。大锤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我是不是该去跟他说一声?”
陈石头说:“该说。大锤是青林他爹,这种事不能绕过他。你明天先去找张巧枝,她肯定会回山谷去跟大锤说这件事,你跟她一起回去,把沈家的意思讲清楚,看他有什么想法。他要是有顾虑,咱们再商量。”
李秀秀说:“行。那我明天先找巧枝回去山谷找大锤,再去找何老先生看日子,回头再去问吴莲过礼的事。”
陈石头说:“一步一步来,不用急。日子定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李秀秀把鞋底拿起来接着纳,说:“还有,青林和小妹定亲,咱们陈家这边出什么?青林他爹娘出什么?这些也得有个章程。”
陈石头说:“青林他爹娘出庚帖和过礼的东西,咱们这边帮着张罗。定亲酒在哪家办,你跟巧枝商量。要是地方不够,就在江家院子里办,摆几桌,请几家亲近的坐坐。”
李秀秀说:“那行。我明天先跟大锤说,再跟巧枝商量定亲酒。何老先生那边,你陪我去?我怕我一个人说不清楚。”
陈石头说:“行。等你从山谷回来后,我陪你去。”
李秀秀这才放心了,把鞋底纳完最后一针,站起来说:
“那我去做饭。小穗今天说想吃菌子汤,我给她做一锅。”
陈石头说:“嗯。”
李秀秀进了灶房,陈石头坐在院子里又喝了一碗水。
天边的云彩烧得通红,映得院子里暖融融的。
他想着青林的事,心里觉得踏实。
这孩子半大年纪跟着他们逃难,如今也要说亲了。
日子确实好过了。
晚饭的时候,李秀秀把青林和小妹的事说了,又说了明天要回山谷一趟,得跟陈大锤把沈家的意思讲清楚。
陈小穗正端着碗喝菌子汤,听见这话,把碗放下来,说:“娘,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李秀秀看了她一眼,说:“你回去?你身子都四个月了,走一天路行不行?”
陈小穗说:“没事。这胎稳当,我自己有数。再说我也好久没回山谷了,想回去看看那些药田。
有几样草药铺子里一直缺,镇上不好进货,卖得也少。我想回去看看,能收的收了,再补种一些。”
李秀秀还是有些犹豫,说:“通道里味道不好,你现在不比从前。”
林野在旁边接过话头:“娘,我跟着一起回去。明天我把独轮车推上,小穗要是走累了,我就推着她走。”
陈小穗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林野没理她,低头扒了口饭,说:“推着。累了就坐上去,不累就走。车跟在旁边,又不碍事。”
陈小穗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李秀秀看他们俩这个样子,也就不纠结了,说:“行。那你们俩一起回去。路上慢点,不赶时间。回去了别光顾着药田,累了就歇着。药田里的活让林野干。”
陈小穗说:“知道了。”
吃完了饭,林野把碗筷收了,又去灶房烧了壶热水,灌进壶里搁在桌上,给陈小穗夜里喝。
然后他开始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干净的布袋,把陈小穗药箱里缺的几样药材记在一张纸上,揣进怀里,说:
“明天回去,照着这个单子看看药田里有没有。缺的记下来,回头补种。”
他又把独轮车从墙根底下推出来,检查了一遍车轱辘,拿扳手把松了的辐条紧了紧,又给车轴上滴了点油。
小昭在旁边蹲着看,问:“爹,推车去哪儿?”
林野说:“推车带你娘回山里。你娘走累了,就坐上去。”
小昭说:“我也坐。”
林野说:“好,你跟你娘一起坐。”
收拾完了,林野把独轮车靠在墙根底下,又去灶房烧了一锅热水,让陈小穗洗了脚。
陈小穗洗脚的时候,林野把明天的干粮也备好了,几个杂粮饼子,一壶水,还有几块咸菜。
陈小穗看他忙前忙后的,说:“你歇会儿吧。这些东西明天早上再弄也来得及。”
林野说:“现在弄好了,明天早上省事。你早点睡,明天还得走那么远的路。”
陈小穗无奈的说:“那你也早点睡。”
林野麻溜的搞完,把灯吹了,两个人躺下来。
小昭今晚跟江荷睡,屋里安安静静的。
陈小穗翻了个身,面朝林野那边,说:“明天回去,我想把药田旁边那块空地看能不能开出来种药材。有几样东西山谷里气候合适,种下去能活。”
林野说:“行。到时候我帮你把地开出来。”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便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秀秀就出了门。
她先到张巧枝家,张巧枝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烧水。
李秀秀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张巧枝擦了擦手出来,说:“嫂子来了?我这就走。”
两个人往江家走。
巷子里还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鸡在墙根底下刨食。
到了江家门口,推门进去,林野和陈小穗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