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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皇帝得知,慌乱失分寸

    第309章:皇帝得知,慌乱失分寸

    太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前响了三声,就再没动静。

    皇帝正盯着御案上那份未批的折子,眼角余光瞥见那身影跪在门槛外,头低得几乎贴地,像块被风干的木头。他没抬头,只道:“说。”

    “六阁大学士……被陈长安扣在柳河镇,不得脱身。”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皇帝的手指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滴缓缓坠下,洇开一团黑。

    “你说什么?”他慢慢抬起头,声音不高,甚至有点轻,像是听岔了字。

    “回陛下,柳河镇那边传来消息,六位大学士带人查案,进了废宅后便被围住,出不来。是……是陈长安亲自去的。”

    “陈长安?”皇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那个山河社的小子?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朝廷命官?”

    太监没接话,依旧跪着,背脊绷得笔直。

    皇帝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走了两步。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鞋底磨过金砖的声音。他本想斥一句“荒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事儿要是假的,没人敢拿六阁大学士开玩笑;要是真的……

    他停下脚,看向太监:“禁军呢?轮防的兵呢?调一队过去,把人给我带回来。”

    “奴才已派人去传令,禁军统领尚在城外巡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一时半会儿?”皇帝声音扬了半分,“等他回来,人都被绑到北境去了!再去催,现在就去!”

    太监应了一声,退了两步,转身要走。

    “等等。”皇帝又叫住他,“宫门封了吗?有没有人往里递消息?”

    “西市那边……有些乱。听说有人举牌子喊赔率,百姓围看。守门校尉按例巡查,没敢大动。”

    皇帝盯着他:“赔率?什么赔率?”

    “就是……”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皇帝倒台盘,赔率一路往下掉。有人说,快撑不住了。”

    殿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皇帝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忽然觉得这大殿比往日冷了几分,连龙椅扶手都像是结了霜。他一步步走回御座,坐下,目光落在案头那支朱笔上——批红用的,象征天子权柄。可现在,这支笔连一道调兵令都写不出去。

    他伸手去拿笔,指尖刚碰上,又缩了回来。

    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画面:一块青铜牌,被人当众捏碎,碎片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人跟他说过,那是“皇权估值牌”,是陈长安在柳河镇捏碎的。当时他还不信,以为是坊间胡扯,可现在……

    他闭了闭眼。

    耳边又响起另一句话,是昨夜小太监闲聊时漏出来的:“今早巷口几个娃儿唱童谣,唱的是‘皇上坐殿,不如赌盘’。”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不是谋反,不是兵变,没人举旗,没人喊打,可偏偏比什么都可怕。陈长安没动刀,没称王,甚至连“清君侧”这种老套口号都没喊,他就站在那儿,捏碎一块牌子,放出一个赌局,然后……整个朝局就开始塌。

    六阁大学士是他手里最后一点体面。这些人或许迂腐,或许无能,但好歹是文官领袖,是朝廷的脸面。现在连他们都被人围在破院子里,动弹不得,而他这个皇帝,连派一队兵去救都做不到。

    他再次起身,走向殿角的铜镜。

    镜子里的人穿着明黄龙袍,头戴梁冠,可脸色发青,眼窝深陷,像熬了几宿没睡。他抬手扶了扶冠冕,发现左边歪了一寸。他用力推正,可手一松,冠又微微斜了回去。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低声问:“你还是皇帝吗?”

    没人回答。

    殿外暮色渐浓,宫灯还没点。大殿从明亮转为昏暗,只有御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映出他半边脸的影子,拉得老长,歪在金砖上,像条断了的线。

    他走回龙椅,慢慢坐下,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发白,指甲抠进木缝里。

    他想下旨,想通缉,想调京营,想把陈长安千刀万剐。可他不敢。

    因为他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陈长安到底要什么?要权?要名?要天下?可他既不入朝,也不立府,连个正式官职都没有。他只是开了个赌盘,抓了几个大臣,然后就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反而更吓人。

    皇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再是发令的人了。他成了被观望的对象,成了盘面上的一个数字,成了别人嘴里议论的“赔率”。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会影响那个该死的盘口涨跌。

    他若下旨捉拿,会不会被解读成“恐慌出手”?

    他若沉默不语,是不是等于认输?

    他若调兵,陈长安会不会当场斩了六阁学士,说他们是“贪腐重臣”?

    他若求和,又拿什么谈?

    他坐在龙椅上,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囚徒。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消失了。宫道上传来几声脚步,是值夜的太监开始点灯。可这大殿里,没人敢进来点烛。

    皇帝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他没召任何人议事,没写一个字,没发一道令。

    他只是望着御案,望着那支朱笔,望着自己映在漆面桌上的模糊倒影。

    良久,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若真敢……那便……”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他的手还抓着龙椅扶手,关节僵硬,像生了根。

    殿外,一盏宫灯终于亮起,微弱的光晕照进门槛,停在三步之外,再也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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