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清晨集合哨一响,尖刀班的人从各处钻出来,在村口空地上站成一排。
老班长拄着枪站在前头,脸上带着几天休整后难得的红润。
“都醒利索没得?”
“醒了。”炮崽嗓门最大。
老班长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上头来了新任务,咱们要往东走。”
“太行山东边那一片,鬼子据点啥子分布,哪条路能过,哪个村有驻军,都要摸清楚。”
“后头大部队要东进,咱们先去踩点。”
狂哥一听东进两个字,眼睛就亮了,凑到老郑耳边压着嗓子嘀咕。
“郑哥,东进的话,这回该打大仗了吧?”
老郑扛着枪,斜了狂哥一眼。
“你先活着走到再说。”
“上回你莽那一下让老子挡子弹,你忘了?”
狂哥脖子一缩,嘴上硬不起来。
“郑哥,你又提这个……”
这人不提挡子弹,就提锅包肉,让他情何以堪。
老郑哼了一声,毫不留情。
“下回你再往前冲,我直接把你绊倒,省得我跟着遭罪。”
弹幕看着被老郑制裁的狂哥直摇头。
“老郑治狂哥,一物降一物。”
“狂哥:我要打大仗!老郑:你先别让老子挡子弹!”
“这俩人搭配太好笑了,东北人和愣头青绝配。”
老班长回头瞪了一眼。
“嘀咕啥子,出发!”
队伍沿着太行山间的小路往东走,路窄的只能容两人并肩,两侧山壁夹着,头顶一线天光。
走了大半天,前方山势渐缓,露出一片石头垒的村落,其名石盘村。
队伍刚露头,村里就有动静。
几个老人从墙根站起来,互相拉扯着往后退了两步,又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一个拄拐的老农胆子大些,直接拦在路中间,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走在边上的炮崽身上。
大概是觉得炮崽年纪小,好说话。
“后生,你们……是八路军?”
炮崽点头,“是,大爷。”
老农皱起眉头,拐杖在地上杵了两下。
“八路军不是开走了吗,前阵子往西边去了一大队人,咋又冒出来一支?”
炮崽不知道怎么解释番号变更这事。
软软看见了,把药箱往肩上提了提,主动走过去。
“大爷,我们是苏鲁豫支队,也是咱们自己的队伍。”
“跟之前那支是一家人,只是番号不一样。”
一旁的妇女们凑过来,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问。
“真是一家的?”
“真是。”软软温柔的笑了笑,“您看我们的枪,我们的衣服,规矩都一样。”
老乡们还是半信半疑,但至少没再往后躲。
老班长这时走到队伍前头,抬手往下压了压。
“原地歇脚,都把水壶灌满。”
“看见老乡有啥能搭把手的,手脚麻利点。”
战士们立马散开帮忙。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屋里端出半瓢水,颤巍巍的递到老班长面前。
“当兵的,喝口水。”
老班长接过瓢,惯例的从兜里摸出两个铜板塞进老太太手里。
“大娘,这水钱您收着。”
老太太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铜板。
周围几个村民凑过来,听着老太太抬起头,说。
“还是那些兵,还是那些规矩。”
村民们一听,肩膀都松了下来。
有人开始往前凑,有人回屋去拿东西。
狂哥站在旁边听见这话,亦是自豪。
“兄弟们,咱这算不算神兵天降?”
“算,老百姓认证的!”弹幕瞬间刷屏。
“铜板就是通行证,规矩就是招牌。”
“别的军队来了老百姓跑,咱们来了老百姓围上来,差距啊。”
“一句还是那些规矩,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鹰眼站在村口高处往远处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番号几度改变又如何,只要规矩不变,他们走到哪儿都一样!
傍晚时分,队伍重新集结,准备继续赶路。
石盘村的村民站在村口相送,几个孩子追着队伍跑,最前头的一个男孩扯着嗓子喊。
“苏鲁豫支队的哥哥叔叔们,还回来不?”
炮崽走在队尾,听见这声喊,回过头来冲那群孩子挥了挥手,声音清亮。
“回来!”
声音在山间回荡。
孩子们听见了,站在村口,直到队伍拐过山弯看不见了,还在那儿站着。
弹幕安静了了一会。
“战争年代的承诺啊,可太重了。”
“希望他们真能回来,活着回来。”
夜里,队伍在一处山坳里宿营。
篝火不敢生大,只点了几堆小火,够暖手就行。
狂哥正靠着背包啃干粮,一个传令兵从黑暗里跑过来,直奔连长那边。
各排班长也被叫了过去。
老班长回来时,蹲回火堆边开口。
“上头来了急电。”
狂哥几个人都凑过来,听着老班长交代。
“新方针定了,咱们要巩固华北,发展华中。”
“然后咱们支队要千里东进,直插湖西。”
“两千里?”狂哥皱眉。
这仗未免也太“大”了。
两千里敌后穿插,可不是走路那么简单。
鹰眼直接点出问题。
“我们需要,穿过多少条封锁线?”
“不晓得,上头还在定路线。”老班长看着火堆,“但肯定不会少。”
众人开始收拾准备。
直至深夜,大部分人都睡了,炮崽还没睡。
炮崽正蹲在火堆边上,手里摆弄着几根稻草。
旁边一个本地老农夜深了还没走,看炮崽折腾了半天,忽然开口。
“后生,你这是想编草鞋?”
炮崽抬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想学,但编不好,老散。”
老农凑过来笑道。
“光用草不中,你得掺破布条和麻绳,这样编出来耐磨,走石子路也不容易烂。”
炮崽眼睛一亮,“大爷您教我?”
老农没多话,直接上手,把草茎和布条交叉缠绕,手法又快又稳。
炮崽看的认真,学了两遍就上手了。
他编的慢,但一双一双的,越编越好。
等火堆快灭的时候,炮崽面前摆了三双草鞋。
炮崽拎起两双,轻手轻脚走到狂哥和鹰眼睡的地方,把鞋放在他们脑袋边上。
然后回来,把最后一双塞进自己的背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