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亮。
狂哥翻了个身,后脑勺磕到一个硬东西,伸手一摸,竟是一双草鞋。
“谁放的?”
旁边鹰眼已经坐了起来,手里也拎着一双。
“应该是炮崽。”鹰眼翻看草鞋,“昨晚火堆边学的,我听见动静了。”
狂哥把草鞋拿到眼前,编的歪歪扭扭,能想到炮崽蹲在快灭的火堆边,一遍遍拆了重编的样子。
“这小子。”狂哥酸笑,“也不叫我一声。”
软软这时候从旁边走过来,看见狂哥手里那双鞋,脚步顿了一下。
“炮崽给你们编的?”
“对啊。”狂哥举起来晃了晃,“你看,这手艺,嗯……结实!”
软软淡淡的哦了一声。
“挺好的。”
狂哥一听这语气不对,反应过来软软好像没有草鞋,赶紧看向鹰眼。
鹰眼微微摇头,意思是你自己惹的自己圆。
狂哥只好硬着头皮打圆场。
“那个,软软,炮崽肯定也给你准备了,可能是来不及……”
话没说完,炮崽从后头跑过来,怀里抱着一捆稻草和布条,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哥!鹰眼哥!鞋合脚不?”
狂哥不敢吱声,微微偏头一旁。
炮崽一愣,转头看见软软站在旁边,瞌睡醒了。
“姐……”
软软看着炮崽,没说话。
炮崽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小了下去。
“姐,我昨晚编到后半夜,草不够了,我想着今天再……”
“炮崽。”软软微酸,“姐可是最先被你叫姐的人。”
炮崽连连点头。
“对,姐,我给你补两双!保证比哥他们的好!”
软软这才轻轻哼了一声,嘴角翘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
狂哥在旁边松了口气,冲炮崽挤眼睛。
炮崽回了个苦脸,那表情逗的鹰眼都没忍住笑。
“哈哈哈哈炮崽求生欲拉满!”
“软软吃醋好可爱,姐的地位不可动摇。”
没过多久,集合哨响起,队伍重新上路。
只是天色越来越暗,云层竟压了下来。
第一片雪花落在狂哥肩膀上的时,他还没当回事。
半个时辰后,风雪把整条山路吞了。
太行山余脉的山脊很窄,两侧全是碎石坡。
雪一盖,哪里是路哪里是坎根本分不清。
狂哥走在老郑后面,看着老郑扛枪的背影在风雪里晃了两晃。
“郑哥,慢点走,别急。”
“没急,我腿脚利索着呢!”老郑话音刚落,右脚踩上一块冰面,整个人往侧边一歪。
狂哥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抱住老郑的腰,自己的后背直接拍在了石壁上。
两人叠在一起滑了半米,被一块凸出的岩石卡住,这才停下来。
“郑哥!没事吧?”
老郑缓了两秒,低头看看自己完好无损,再扭头看看狂哥被石壁硌的龇牙咧嘴的样子。
“你小子……”
狂哥从石壁上撑起来,拍了拍后背的碎石,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郑哥,你之前替我挡子弹,现在我给你当人肉垫子,咱俩扯平了啊。”
老郑愣了一下,随即回怼。
“扯平个屁!”
“老子那是挡子弹,你这是摔跤垫背,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拿身体护兄弟!”狂哥越说越来劲,“郑哥你放心,以后这种活儿我包了,再来十次八次我都乐意!”
“滚蛋,你再来十次我腿都摔断了。”
后面的战士们憋着笑往前走,炮崽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哥,你后背没事吧?”
“没事!你哥我皮糙肉厚!”
“狂哥终于找到机会还人情了哈哈哈。”弹幕笑。
“老郑:挡子弹和当垫子能一样吗?狂哥:一样一样都一样。”
风雪里又走了两个多时辰,山势终于开始往下。
等队伍下到山脚,雪小了些,但气温更低,狂哥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就被风吹碎。
前方突然有了动静,两个侦察兵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猫着腰跑向连长。
队伍停下来,狂哥伸着脖子往前看。
只见连长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张手绘地图,侦察兵指着前方比划,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
狂哥他们很快得知了前方的消息,听老班长说。
“前头是卫河。”
“河面结了冰,但冰太薄,踩不住人。”
狂哥皱眉,“那咋过?”
“最近的桥在前面三里地。”老班长道,“桥头有鬼子炮楼。”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战士都安静了。
真是天公不作美啊。
要过桥,就得在鬼子眼皮带下走风险。
鹰眼走过来,压低声音问。
“炮楼规模多大?”
“不清楚,侦察兵只远远看了一眼。”老班长看向鹰眼,“连长的意思,天黑之后再动。”
“入夜前,得有人先去摸清楚。”
鹰眼点头,“我去。”
侦察这活,鹰眼愈加熟练,老班长亦是同意。
“嗯,你去,带上炮崽和老郑,三个人够了。”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入夜后,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
鹰眼趴在一道土坎后面,双眼盯着三百米外的桥头。
炮楼是石头垒的,两层,顶上有射击孔。
桥头东侧则架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对着桥面。
两个鬼子哨兵正端着步枪,沿着桥头来来回回的走动。
鹰眼数着步数。
哨兵从桥头走到炮楼墙根,十五步。
转身,再走回来,十五步。
两个人错开走,中间有一段重叠区域。
“炮楼里头有灯。”炮崽趴在冻土上,低声道,“我数了,里面至少七八个人影晃过。”
“一个分队。”老郑判断,“十二三个鬼子。”
鹰眼点了点头,继续看。
他们得明白鬼子换岗。
直到炮楼的门开了,两个新哨兵走出来,跟外面的鬼子哨兵交接,老哨兵才缩着脖子往炮楼里走。
然后那些鬼子新哨兵搓了搓手,开始重复同样的路线。
鹰眼在心里把整个过程过了一遍。
交接的时候,两组哨兵都聚在炮楼门口,桥头那挺机枪没人看着。
从桥西侧的沟渠到桥面,有一段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正好被炮楼的墙角挡住视线。
也就是从鬼子新哨兵接岗到他们走出那段盲区,大约三分钟。
鹰眼拍了拍炮崽的肩膀,三个人悄无声息的往回撤。
回到队伍集结点,连长已经等在那里了。
“情况怎么样?”
“换岗间隔两小时,交接时桥头西侧有二十米盲区,时间窗口三分钟。”鹰眼上画出炮楼位置,机枪位置,哨兵路线,盲区范围。
连长盯着简图看了十几秒,手指点在盲区的位置上。
“三分钟?够了!”
连长看向老班长。
“尖刀班。”
“到!”
“你带人从这条沟摸过去,等哨兵进盲区,动手。”连长交代,“用刀子解决,不许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