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
正迈着大步赶路的战士们听到了关键字,脚底不约而同的慢了半拍。
狂哥原本还在闷头赶路,听见“活鸡”两个字,脑子里立刻蹦出刚才路边那口牛肉锅。
热气腾腾的汤,油亮亮的肉块,肥油混着肉汁的香味,又顺着这该死的风钻了回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帮大洋彼岸来的米国佬,千里迢迢的跑来打仗,车斗里居然还拉着活蹦乱跳的肉!
实在太过分了!
通信员看着众人直勾勾的眼神,赶紧把112师那边的军令喊了出来。
“112师师长下了死命令,车上的活鸡一只都不准动,抓住的俘虏必须带走!”
“他们不肯走就架着走,抬着走!”
“谁要是贪嘴恋战,耽误了穿插大事,拿他是问!”
这道听起来有些滑稽的军令,让一个战士没忍住,扑哧的笑了一声。
张连长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连忙打住笑意,朝前方公路狠狠的一挥手。
“都把牙给我收回去,没听到人家112师的兄弟已经见着荤腥了!”
“咱们三连是什么?是全团的尖刀,是饿狼!”
“饿狼下山不抢那几只鸡毛!”
“咱们吃的是敌人的肉,嚼的是敌人的退路,把德川这条路给老子咬碎!”
说完,张连长迈开腿,重新朝前方冲去。
“两只脚都给我抡圆了!绝不能让兄弟部队把硬骨头全抢光!”
三连战士脚下的步频再次加快。
比起吃肉,还是吃敌人的肉更重要!
然后又跑出两里地,前方拐弯处突然出现一片狼藉。
一辆美制卡车翻进路沟,车头朝下,粗壮的车轴已经扭曲。
黑色机油渗进雪地,染出一大片污迹。
车厢挡板被撞得粉碎,帆布撕开,里面的物资顺着斜坡滚得到处都是。
几个墨绿色铁皮箱摔在雪坑里,箱角裂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压缩饼干和肉罐头。
旁边还有防潮毛毯,以及印着红十字的药盒。
跑在前面的几个战士,下意识的放慢脚步。
这一路上的诱惑也太多了。
又是牛肉锅又是活鸡,又是肉罐头啥的,是真考验他们的定力。
毕竟眼前这些物资,离他们就只有几步远。
战士们的的脚步不禁又变得有些沉重。
周班长刚要开口,张连长已经侧过身指挥。
“七班留下两个人快速清点!”
“其他人不要停,继续往前压!”
张连长的目光随后落到后方的卫生员身上。
“还有药品全部归拢,毛毯先给冻伤重的伤员和卫生员!”
“罐头装箱还有贴封条,回头统一交营后勤!”
军令落下,刚才还在发热的目光立刻收了回去。
战士们忍着馋意,从散落的物资旁边跑过。
陶大友留下来帮忙搬药箱。
他的手掌扫过雪面时,无意间碰到一只被车体挤瘪的肉罐头。
铁皮裂开一道口子。
里面凝固的肉糜带着咸香油味,你不要过来啊的往他鼻子里钻。
陶大友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手指扣在罐头边缘停了半天。
身后的狂哥一直用余光看着他,正准备上去拍肩膀,却见陶大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反手把肉罐头塞进胡小九药箱外侧的兜网里。
胡小九正忙着把散落的绷带往怀里收,感觉药箱突然沉了一下,茫然的抬起头。
陶大友咧了咧干裂的嘴。
“你身子骨薄,回头化点雪水,给伤号匀一口热汤。”
胡小九低头看了看那个裂开的罐头,又看向陶大友。
“看啥?赶紧跟上!”
陶大友已经机枪往肩上重新一扛,重新迈开大步,追向前方队伍。
队伍重新沿着山谷主干道向前奔跑。
张连长借着下坡放慢半个身位,退到三排七班侧翼。
这时他才有空询问之前过河时的情况。
“老徐,刚才冰河对岸那两挺机枪,是不是你点掉的?”
徐副班长脚下不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连长,您可别抬举我。”
“大半夜隔着几十米宽的水面,河水还晃得人站不稳。”
“我连对面的准星都套不上,哪有那本事?”
张连长眉头一皱。
“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徐副班长抬了抬下巴,朝斜后方努嘴。
“新来的,鹰眼。”
“我趴旁边看得清楚,两挺机枪,一共四枪,全给撂了。”
“准得跟拿尺子量过一样。”
张连长脚步一顿,转脸看向鹰眼,脸上的意外很快变成了赞赏。
“好小子,不显山不露水,手底下还有这硬功夫。”
“等打完这一仗,老子亲自去给你报小功!”
鹰眼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半点变化,旁边的狂哥却差点被石头绊倒。
他看看鹰眼,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那两箱沉甸甸的机枪弹药,酸意一下冲到了脑门。
狙击手躲在后面,四颗子弹打掉两个火力点,转头就能混个小功?
这也太容易了吧!
虽然,这种容易也只是相对鹰眼而言的,但狂哥还是忍不住瞪了鹰眼一眼。
鹰眼察觉到了狂哥的柠檬之意,侧过脸看他,唇角轻轻的动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到了这抗美援朝战场,特等射手的地位有这么舒服。
狂哥一见鹰眼表情更酸了,这小子还笑?
他咋觉得这小功,别说鹰眼,就是软软都比他混得容易些呢!
就在这时,前方山梁后突然冲出一名通信员高喊。
“三连!动作再快点!主力都压到前头去了!”
“德川外围发现敌军机械化车队集结,团部命令三连在拂晓前卡死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