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你过来下!”
歌舞再起,元林看向了好像没有回过神来的郭威。
郭威立刻端着酒杯凑到了元林这边来。
元林对着他道:“你让人准备笔墨,我来写‘劝北平王登大宝书’,然后让在场所有的官员们,自愿签署姓名,咱们今个儿,就把刘大帅拿下!”
郭威深吸一口气:“会不会太仓促了点?”他知道老刘很着急,可没想到元林比老刘还着急啊?
“仓促什么?”元林故意把红袍的一角露出来,让郭威看到了里边的黄袍。
郭威惊叹道:“这你都准备好了?”
“老郭,给你商量下,这个进步的机会给你,要不?”元林笑着道。
郭威吞咽了下口水,回头看了看满朝文武,低声道:“这……这……这不好吧?”
“看样子,老郭你是不太想进步啊?”
“哪能啊!冯大人,我我我我……我太想进步了啊!”
“嗯,好!”元林道:“你先让人准备好笔墨,我亲自来写‘全北平王登大宝书’,晚些时候,你我二人一起动手,把王上裹起来,让他想跑都没机会跑!”
“我这就去!”郭威兴奋无比,总之一句话——冯临川这人能处!
郭威原本以为元林会写一堆的劝谏之词,不曾想元林落笔龙飞凤舞,就八个震烁古今的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凡古今未来,谁人能拒绝这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元林第一个签下自己的名字:冯临川。
随后,郭威站起身来,让舞姬退下,高声道:“国不可一日无主,自少帝为契丹所侵害,已经快一个月了,如今我等打算签署‘劝北平王登大宝书’,衮衮诸公是否上前来签名,全凭自愿,绝无半点强迫。”
“自义成节度使冯临川始,下一个便是我郭威!”
郭威话音落下,也不理会别人是什么反应,提起笔来,便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符彦卿站起身来:“我来!”
冯道切齿,居然又比自己快一步?
他捏了捏衣袖中藏着的劝登大宝书,牙齿都痒了!
大家都姓冯,为什么你冯临川会那么优秀啊?
老天呀,既生川,何生道啊?
“我来!”
“劝北平王登大宝,我辈义不容辞!”
“我今为之,乃为天下计!”
“劝大王继位,我等当死不旋踵!”
“……”
元林看着义正言辞,开口就是典故成语的文官们,无语到发笑,当初你们面对契丹人的时候,若有这般气节,何至于开封被糟蹋成这样?
罢了!
换个想法,就是因为你们这群失节事小、饿死事大的家伙们,才保全了中原王朝的朝廷中枢没有崩塌。
皇帝虽然轮流做了,但是朝廷中枢却一直稳的一逼(非杜撰,历史本身就这样)!
武将们狗脑子都打出来了,文臣们依旧稳坐钓鱼台,真的应了师爷那句话——不流血,拼的是脑子!
所以,每一个做了皇帝的人,都会发现朝廷中枢很稳,最多只是换一下统领兵马的武臣。
至于丞相——反正这个时代的丞相多位并列,多几个人少几个人都不碍事的。
那些真正干活儿的那批朝廷中枢官员们,就一直都没有变过。
这是一个乱世,也是一个奇葩的时代。
正如同后世评价冯道此人一般,有人骂他是毫无气节的软骨头,也有人说他是忍辱负重的真豪杰。
他面对手握重兵造反做皇帝的武将,迟疑一秒钟背弃旧主,那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所以,正是有了这位十朝元老的极限操作,文官并没有被大肆屠杀过——哪怕是耶律德光入驻开封这段时间,文武官员们的日子也依旧舒坦。
于是,站在冯道这边的人说得是,他效忠的是天下百姓,而非某家皇帝。
也有人犀利反驳,冯道若是忠臣,那文天祥之流,莫不成了阻扰天下一统的坏人?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的一生,就历经了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全部加起来,那就是四个朝代了。
后唐时期,他以五百骑兵救援后唐皇帝李存勖,开启禁军武将的生涯。
后晋的时候,赵弘殷还是禁军军官——相当于后唐灭亡了,禁军没啥事儿。
后汉年间,赵弘殷随军征讨王景崇的时候,在战场上被射到了左眼,然后就开了“夏侯惇”模式,猛得一塌糊涂,凭借战功,升任护圣都指挥使。
这个官职听的人云里雾里,但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是禁军中的核心将领了。
按道理来说——后汉灭亡,后周建立的时候,郭威会对禁军将领清理一下吧?
但是没有!
赵弘殷这位禁军高级将领不仅没事儿,反而还再次升官,和他儿子赵匡胤同掌禁军,权势达到巅峰!
这点就很神奇,这个时期的每一任皇帝,都不敢对这些禁军动手。
哪怕是权势滔天杀入中原,威震天下的耶律德光亦是如此。
这和其他朝代更迭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这个时期的皇帝是武夫们选出来的话事人,而不是武夫们的绝对领导者。
若是某个皇帝让武夫们不爽了,武夫可以等过年,但是绝对不能等皇帝过年,说换就一定换。
有几个不信邪的皇帝,非要对禁军动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比如说刘知远的儿子刘承祐,他以为皇帝的权力是坐在皇位上就有了,然后就遭受了禁军们的雷霆暴击!
很快,所有人都心怀大义,签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那奏表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元林揣在怀里,看了看众人:
“各位,有谁知道北平王去哪儿了?”
刘知远的长子刘承训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老爹去哪儿了,立刻凑上前来道:
“北平王说,开封百姓遭受兵祸,家中无有余粮,他去督促给百姓们放粮去了!”
元林清了清嗓子,迈着四方步走开:“各位!这才是心系百姓的好皇帝啊!既是如此,我们便一并去请北平王御极!”
“当如此耳!”群臣高声亢奋道。
元林快速凑到了冯道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冯道一听,恍然大悟,看着元林昂扬而去的背影,轻叹道:“我不如义成节度使远矣!”
捉急啊!
刘知远真是捉急,他生怕自己的杰瑞舞跳得过了,让群臣们以为自己真的不着急。
以至于看着下属开仓放粮,他都没多少心思。
忽而,看着街道上忽然涌来大队人马,旗帜蔽空,文武臣子潮水般涌来后,刘知远坐直了身子。
三请三让,也差不多了。
刘备请诸葛亮出山,他也就三次嘛!
不过……关键时候,杰瑞舞该跳的时候,还得跳啊!
论皇帝的个人修养这块儿,刘知远自认为跳杰瑞舞这块儿,他老刘一生,不弱于人。
且不知刘知远是否能得偿所愿,荣登皇帝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