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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渊源

    季无咎垂眼看了看枪口,忽然笑了。

    “你不信我?”

    “让我怎么信?”

    沈宴清冷笑一声。

    “据我所知,夜宴司已存在几十年,司长之职从未更换过,你说你是司长?”

    “怎么,不像吗?”

    季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双手,神情相当无辜。

    “刚才夜宴司的秘法,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可司长经营夜宴司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这么年轻?”

    “哦,你问这个啊!”

    季无咎恍然点头,刚想开口,余光却扫过满地狼藉。

    “这里可不是说秘密的地方!”

    季无咎朝楼上望了一眼,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沈宴清闺房的方向。

    “要不,咱俩去屋里说?”

    沈宴清盯了他片刻,枪口往前顶了顶。

    “好啊!我看你怎么解释!要是解释不通,我请你吃花生米!”

    她用枪抵着季无咎的额头,逼着他往楼上走。

    经过柜台时,她又朝几个跑堂的使了个眼色。

    伙计们立刻会意。

    有人去关大门,有人提水灭火,还有人扯来桌布,开始遮盖地上的鬼尸。

    季无咎一路都很配合。

    只是走到沈宴清闺房门口时,他脚步慢了半拍。

    还没等他开口,枪管便在他后脑上敲了一下。

    “接着走。”

    “不是去屋里吗?”

    “你想得美!”

    沈宴清没带他进闺房,而是一路上了顶楼。

    顶楼有一间小阁楼。

    门藏在木质隔板后,若不是熟悉庆生楼的人,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一处暗室。

    “进去!”

    沈宴清喝了一声。

    季无咎推门走了进去,顺手摸了摸后脑,嘴里低声嘀咕了两句。

    阁楼不大,里面只有几把椅子。

    靠外的一面墙做成了落地窗,可以看见大半个舜城。

    庆生楼共有七层,在当年的舜城,已经算得上最高的建筑。

    街巷、屋脊和远处军营,全都压在窗下。

    沈宴清反手关门,插上门栓。

    “这里能说秘密了吧?”

    她背靠房门,依旧握着枪,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样貌不变。”

    季无咎耸了耸肩,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可事实就是如此啊!我就是建立夜宴司的人。”

    沈宴清没说话。

    “夜宴司所有的统筹,所有的秘法,包括所有能克制鬼物的武器配方,全都是我研究出来的!”

    “哦?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宴清明显不接受这个解释。

    她抬了抬枪口,示意他转过身。

    “那我问你,你来舜城做什么?”

    “我本来是来游历的,顺便看看夏国各办事处的情况。”

    季无咎转过身,倚住窗框。

    “可这里,显然麻烦很大呀!”

    他咂了下嘴,看向沈宴清。

    “沈老板应该是舜城的总代理吧?可我找不出,如果我不出手,你怎么应对的办法啊!”

    “你瞧不起我?”

    沈宴清的食指重新落在扳机上。

    “不,不是!”

    季无咎赶忙摆手。

    他本想嬉皮笑脸地混过去,可看见她那双眼睛,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是瞧不起你的上线,三爷!”

    “三爷?”

    “不瞒你说,咱们夜宴司现在内部有点儿不干净!”

    “不干净?”

    沈宴清眯起了眼。

    “内部出了内奸。”

    季无咎脸上的笑意淡了,语气也沉了下来。

    “可他藏得很好,到现在,我还没抓到他。”

    “所以,我亲自出来转转,看看能不能让他露出点儿马脚!”

    听到“内奸”二字,一旁的刘年心里一动。

    百年之后,她把自己拉进这面镜子,为的正是揪出当年害死她的内鬼。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季无咎便已经察觉了夜宴司内部的问题。

    只是刘年仍旧想不明白。

    如果季无咎就是司长,那个内奸究竟藏得多深,才能避开他和沈宴清的追查?

    “别岔开话题!”

    镜中的沈宴清并不知道刘年心中所想。

    她向前走了两步,又将枪口抵回季无咎眉心。

    “你先证明你的身份再说!”

    “刚才的令牌你也看了,我打斗时的状态你也清楚,还需要证明什么?”

    季无咎苦笑一声。

    沈宴清没有回应。

    她持枪的手很稳,显然不准备只凭一块令牌,便认下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司长。

    “行,行,我再想想啊!”

    季无咎抬起双手,在身上摸索起来。

    沈宴清的视线随着他的手移动。

    只要他敢碰武器,她绝不会迟疑。

    片刻后,季无咎从腰间摸出一枚银元,递到她面前。

    “这银元,是我新研究出来的武器。”

    银元表面沾着一层干涸的黑血。

    边缘比普通银元更厚,内侧还压着几道肉眼难辨的细纹。

    “里面掺了些东西,这武器还没向下发放,所以只有我手里有!”

    沈宴清皱着眉接过银元。

    银元入手很沉,她迎着窗外的亮光翻看,却没能看出其中藏着什么。

    “我跟你的上线三爷说过这个银元的事儿。”

    季无咎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

    “你不信,可以问他!”

    “不必了!”

    沈宴清盯着银元看了一会儿,终于垂下枪口。

    “这东西确实能杀鬼,刚才我看见了,而且,三爷叫我别再查你!”

    她没有彻底相信季无咎的解释。

    不过令牌、秘法、银元,还有三爷那封刻意阻止她追查的电报,几条线对到一起,已经足够证明眼前这个男人与司长关系极深。

    至少现在没必要开枪。

    “哎!这就对了嘛!”

    季无咎长出一口气,绷着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很快又回到了脸上。

    “不过沈老板如此谨慎的态度,值得表扬!”

    他清了清嗓子,背起双手,故意摆出几分架子。

    “来!见到司长,还不快快行礼?”

    沈宴清连眼皮都没抬。

    她把银元收进掌心,径直走到窗边坐下。

    手枪仍旧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季无咎等了半天,见她确实没有行礼的打算,只能摸着鼻子坐到旁边。

    “你……当初为什么成立夜宴司?”

    沈宴清的声音忽然低了不少。

    季无咎愣了一下。

    他起初以为她仍旧在试探自己。

    可侧头看过去时,却发现她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散。

    那个八面玲珑、随时都能笑着开枪的沈老板,像是突然累了。

    季无咎收起笑意,往椅背上一靠。

    “当年,我父母都被恶鬼害了。”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会儿。

    “那时候恶鬼还不多,可一旦遇上,就是大麻烦,也没有个人能治得了它们。”

    “后来,我遇到了一位高人。”

    季无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道被刻刀割开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

    “是个小道士,他……传给我了一些东西。”

    小道士?

    听到这儿,刘年瞳孔骤缩。

    一个名字立刻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崇元!

    难道百年前的季无咎,曾经得到过崇元的帮助?

    “什么东西?”

    沈宴清转头问道。

    “很特别的东西!”

    季无咎抬起掌心,看着皮肤下还未完全退去的暗红血纹。

    “是血!”

    沈宴清握着银元的手顿住了。

    “他把自己的血传到了我的身体里。从那之后,我便一飞冲天,所有的能力全都归根于此!”

    季无咎说得轻松,指腹却按住了掌心的伤口。

    “至于,怎么研究出那些克制鬼物的武器和方法……”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

    “呵,走的路多了,吃的亏吃够了,自然就研究出了办法!”

    沈宴清沉默了。

    她原本以为,一个创立夜宴司、掌握无数杀鬼秘法的人,必然有师门,有传承,身后还站着某个庞大的势力。

    结果,没有。

    所谓的方法,不过是一次次用命试出来的。

    错一次,就受一次伤。

    要是运气差些,连下一次都不会有。

    沈宴清手里的银元翻了半圈,又被她握紧。

    季无咎察觉到她的情绪,便岔开了话题。

    “说起来,夜宴司跟庆生楼,可有很大的渊源呐!”

    沈宴清抬头看向他。

    “二十多年前,我就认识你父亲了!”

    听到这句话,她的身体猛地绷紧。

    手中的银元没有拿稳,从指间滑了出去,撞在木地板上。

    父亲。

    这个称呼亲切,却又陌生。

    沈宴清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他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能够平静面对,可当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还是让她难以忘怀。

    眼前也跟着乱了。

    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让人绝望的夜晚。

    “我那时候受了很重的伤,是你父亲收留了我。”

    季无咎看着她,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

    “那时候还没有夜宴司,我一直都是孤身奋战。”

    沈宴清的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去捡地上的银元。

    “可自从在庆生楼里养好了伤,我突然领悟了一件事。”

    季无咎扭头看向窗外。

    楼下的长街还有行人来往,没人知道刚刚有一群恶鬼死在这里。

    “一个人的能力太薄弱了。”

    “我必须组织起一些活人,一起对抗恶鬼。只有这样,才有成功的可能!”

    沈宴清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所以,夜宴司的启发,就源自于你们庆生楼。”

    季无咎取出那块黑色铜牌,擦过正面的楼阁纹路。

    “甚至令牌上的这座楼,也是按照庆生楼的样式制定的。”

    他将铜牌放进沈宴清手中。

    “这里……可算是我的发源地哦!”

    沈宴清低头看着那座小楼。

    她见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这枚代表夜宴司最高权力的令牌,刻的竟是沈家的庆生楼。

    “只可惜……”

    季无咎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等了很久,才扭头看向她。

    “我知道这会让你不舒服,但……能不能给我讲讲,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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