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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秀才不见了

    雨下了三天,庆生楼的后院没干过。

    刘年站在镜中,看着沈宴清将一枚修好的破甲雷推到桌边。

    她眼下添了淡淡的青色,袖口沾着药粉,拿剪刀的手依旧很稳。

    季无咎掀开帘子进来,衣摆湿了一片,手里提着从城里寻来的引线和干麻布。

    “这雨下的,半条街的铺子都关了。”他将东西放下,“能找来的,都在这儿了。”

    沈宴清挑开麻布看了一眼。

    “够了!余下的箱子照旧封着,先把守楼梯和封地下入口要用的修好。”

    季无咎把门闩扣上,挨着她坐下。

    他们已经拆过几枚,手边的瓷盘里堆着剔出来的灰白粉末。

    刘年原先还担心他们赶不及,见沈宴清逐枚挑出关键位置的短雷,才明白她从未打算把三箱都修完。

    季无咎拿起一枚旧雷,拆到引线处便停了手。

    “这里也掺了灰。”

    “放左边。”沈宴清没有抬头,“能用的放右边,你可别再混了,小郎君,这回弄错,寿宴上我可没工夫替你挑。”

    “是我刚才放错了一枚?”

    “你猜。”

    季无咎瞥她一眼,把那枚雷放到了左边。

    沈宴清抿嘴笑了笑,低头接着干活。

    屋里不能留明火,他们只能把拆开的东西一批批拿去隔壁处理。

    每次开门,潮气便跟着钻进来。

    季无咎替她挡住门口,等她将瓷盘送出去,才看见她食指上多了一道细口子。

    她回来时,桌上放了一小卷干净纱布。

    “手给我!”季无咎说。

    “这点口子也要包?司长大人,管得比掌柜还宽。”

    她嘴上嫌着,手却递了过去。

    季无咎擦净她指上的粉末,纱布绕得松紧合宜。

    沈宴清试着弯了弯手指,拿起钳子,没再拆掉。

    刘年看着那截纱布,忽然想起百年后的庆生楼。

    大姐拿枪时从来不肯让人看见她手抖,他竟也一直以为,她做这些事总是游刃有余。

    傍晚,季无咎抱着修好的短雷去了后院。

    刘年跟到廊下。

    院门锁着,墙根挖出一处浅坑,坑上压了旧铁锅,只留一截引线伸在外头。

    季无咎让伙计退进屋,自己点着引线,快步跨过门槛,合上了门。

    里面先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沈宴清扶在门框上的手指顿住。

    她等了等,正要过去,院中猛地轰响,旧铁锅翻落在地,坑边的砖裂了几块。

    季无咎按住她的肩,待碎砖落定,才推门查看。

    那截引线已经烧尽,铁壳碎在坑里。

    “响了!”他说。

    沈宴清走过去,用钳子拨开碎壳,仔细看过坑底,又回头叫伙计搬砖堵住院门下的缝。

    隔壁还住着人,得把动静遮一遮。

    刘年站在她身侧,耳朵里仍有些嗡响。

    一枚能响,远谈不上稳妥。

    可季无咎回屋后,已经动手把桌上挑出的短雷重新分开了。

    入夜,楼里的伙计送来热饭。

    沈宴清吃了几口便放下碗,先去查看三楼暗室的门锁。

    季无咎跟着她走,听她吩咐哪几处留人、哪条过道不能堆箱子,偶尔插一句,将太靠近宾客席的位置改到楼梯后。

    回到空屋时,沈宴清把寿宴那日要用的短雷装进另一只旧箱,盖上寻常酒楼用的布。

    她按了按箱盖,确认里面不会晃动,才直起腰。

    季无咎正将空碗收在一处,忽然问:“打完这仗,你想去哪儿?”

    沈宴清看向他。

    “怎么,司长大人要批我的假?”

    “随便聊聊,我哪有权力管着沈大掌柜的?”

    沈宴清笑了一下,想了想,拿起桌边那张被剪坏的戏票。

    票是先前喜乐班留下的,边角皱得厉害。

    “京城吧!听说那儿最红的角儿唱一出戏,票得提前许久买,以前总觉得舜城也听得着,犯不着跑那么远。”

    季无咎接过戏票,抚平一道折痕。

    “想听哪出?我请客!”

    “嗨,到了再挑!不过,你现在这么大方,到时候可别拿总司的差事拦我。”

    季无咎答应得很快。“行!”

    沈宴清望着他,片刻后才将票放进抽屉。

    她本想再说什么,楼下传来搬动木箱的声音,便转身去看。

    季无咎替她拉开门,等她走过去,才跟上。

    刘年停在屋内。

    抽屉没有关严,那张戏票露出一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出去。

    又一夜雨过,庆生楼把三楼暗室外的走廊腾了出来。

    伙计试着抬箱,沈宴清站在楼梯口,看他们从后门进、沿窄梯上楼。

    箱角在转弯处碰到墙,她立刻叫停,让人换小箱分装。

    季无咎在楼下拦住了前来催问寿宴席位的军官。

    他把人请进偏厅,叫了一壶茶,没让对方往楼上走。

    刘年看着沈宴清重新锁好暗室。

    那军官坐了片刻便走了,连屋里有哪些箱子都没瞧见。

    季无咎回来时,沈宴清递给他一只刚包好的短雷。

    “试过了?”他问。

    “这一批还没有,你去后院试试,我看着楼里。”

    季无咎接过短雷,没立刻走。

    “你昨晚睡了多久?”

    “别说这些没用的!”

    “就是根本没睡呗?”

    沈宴清头都没回:“问这么细做什么?等这仗打完,去京城的路上,我坐车里睡给你看。”

    他握着短雷,半晌才应了一声,去了后院。

    傍晚,修好的那箱短雷被搬进暗室,门上落了锁。

    沈宴清亲自试了钥匙,回身又检查楼梯后那处留给伙计退避的过道。

    明日宾客进楼,这些地方便没法再改了。

    厨房给她留了饭,她盛了一碗,挑出几块肉,用油纸包好。

    刘年以为她要给季无咎送去。

    出了门才发现,她撑着伞,走向街对面的破窝棚。

    傻子秀才的草席半掀着。

    沈宴清在棚前收住脚。

    前几日被他藏在席下的硬饼还在,浸了雨水,软烂地贴在泥里。

    她叫了他一声,棚里没有回应。

    刘年跟着她弯腰看进去。

    那本傻子死也不肯撒手的破册子不见了,睡过人的角落也空着。

    棚壁上多了几道新划痕,有的很深,泥灰落在下面,尚未被雨打湿。

    沈宴清把油纸包放在一块干砖上,拨开挡在墙前的草席。

    顿时,看到一行指甲硬抠出来的字。

    笔画歪斜,头两笔挤在一处,往后才勉强能认。

    她凑近看完,扶着草席的手停住了。

    那句话写的是。

    “小心穿长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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