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跟过来的脚夫看到这一幕,年长的脚夫摇了摇头,叹息道:“先生,俺没说错吧,这疯婆子眼里只有银子,您跟她说什么都没用。”
“这疯婆子,在这条街上有几年了,见了有钱人就往上扑,谁劝都不听。”
“是啊,咱几个在这片干活的,都认识她,您还是赶紧走吧,别惹一身腥。”
“先生,要不我们帮您把他赶走?”
毕竟,在他们看来,李玄请他们喝了茶水,也算是结了一个善缘,自然不能看着他被这疯婆子给讹上。
说着。
几个脚夫便要上前,将那妇人拉开。
李玄却抬手一挡。
淡淡说道:“不必。”
他语气平静。
在老妇面前蹲下身来。
微微侧头,目光平和地看着老妇。
“你要银子干什么?”
妇人抬起头来,乱发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她盯着李玄看了一瞬,嘴唇翕动,口中却依旧只是喃喃:“银子……银子……“
李玄皱了皱眉,继续问道:“要多少?”
而这个问题。
却让老妇那浑浊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光亮。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差……三两七钱。”
话说得断断续续。
李玄闻言,眼中却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这老妇看似疯癫,可他却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
对方竟然能记得住账。
甚至准确说出三两七钱的数目。
他沉吟片刻,语气再次放缓了几分,继续问道:“你要这些银子干什么,说出来,我就给你。”
那妇人闻言,目光再次呆滞,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清醒是个意外一般,低着脑袋,口中喋喋不休:“银子……银子……”
李玄看了片刻。
见她再无其他反应。
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从这妇人口中,应该是打听不到什么东西了。
他没有再追问,伸手探入怀中,摸出几块碎银,然后递到那妇人面前。
那妇人看到李玄手中的银子。
双目骤然瞪大。
下一瞬。
她一把将银子从李玄掌心抢了过去。
动作之快。
哪怕连李玄都颇为惊讶。
“够了!够了!!”
她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喊,声音中带着癫狂,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攥着银子转身就跑。
那步伐又快又急,眨眼间便钻入了街角的巷子里,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四下。
顿时安静了下来。
但下一刻,响起一阵哗然。
“真给了?”
“还给了这么多?”
“碎银!竟然给了碎银!!”
众人看到这一幕震惊不已。
一般来说,过路的富商,哪怕被疯婆子给缠上,最多也就给些铜板。
可他们却看到李玄,给的是碎银!
那碎银少说也有几两。
竟然全都给了那老妇。
“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给了个疯婆子,唉,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给那疯婆子这么多银子,着实浪费!”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嗤笑不已。
看向李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有钱的傻子。
那几个脚夫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年长的脚夫重重叹了口气,朝李玄拱了拱手,满脸肉疼道:“先生,您这……唉,俺都说了让您别管,您偏不听。”
另一个脚夫也摇了摇头,苦笑道:“这婆子拿了银子就跑,您这银子啊,打了水漂了。”
李玄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神色间并未有什么惋惜之色。
他看着那老妇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微沉了沉,似乎在想着什么。
片刻后。
他收回视线,淡淡开口道:“走吧。”
说罢。
便转身朝茶摊走去。
高士林紧随其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巷子口,低声嘟嚷了一句:“陛下,您说这妇人当真是个疯子?”
李玄没有回答。
只是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还带着一股盐味。
他却喝得神色如常,只不过眼底的凝重却多了几分。
“让影卫查一查这妇人。”
良久,李玄沉声开口。
虽然他没在这妇人身上问到有用的东西,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种预感,这妇人身上绝对有什么故事。
……
入夜。
严州城外。
一条偏僻的土路上。
衣衫褴褛的老妇脚步匆匆,脚下那双破烂的草鞋,早已不成样子。
她紧紧捂着胸口,五指死死攥着衣襟下的什么东西。
“够了……够了……”
她口中喃喃不止。
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之色。
一路行走,她脚已经磨出血泡,血迹将草鞋染得斑斑驳驳,可她步伐却越来越快,像是怕身后有什么人在追,又像是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终于。
远处一座破庙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那庙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屋顶塌了半边,墙壁上的泥灰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
门口两根柱子歪歪斜斜,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来。
妇人快步走进庙门。
庙内。
篝火烧得正旺盛。
几个男子围坐在火旁,手里拎着酒壶,正撕着一块烤肉。
听到动静。
几人同时顿时了动作。
伸手去摸腰上的短刃,目光齐刷刷的朝门口看去。
待他们看清来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狠厉与警惕顿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古怪之色。
为首的精瘦汉子率先站了起来,一双三角眼里透着几分精明与戏谑,他上下打量了那老妇一番,旋即扯了扯嘴角,打趣道:“怎么,钱凑到了?”
老妇站在门前,被篝火晃了眼,眯着混浊的双眼,没有说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颤巍巍将手探入怀中。
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还有一个布包裹的铜板,咧开嘴笑了起来:“银子,够了。”
她声音颤抖,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那几个人看到她手中的碎银,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
有人忍不住,快步冲上来,伸出手想要去拿。
可就在他快要拿到碎银时,老妇却猛地将手缩了回去,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杏子……”
她口中喃喃,目光变得急切而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