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不战而降的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更震动的是秦渊的举措——不杀降将,不掠百姓,反而分粮济民。
相比之下,太子强征粮草、强拉壮丁、甚至准备焚城的做法,显得格外卑劣。
人心,开始倾斜。
正月十五,清晨。
秦渊站在涿州城头,望着南方。从这里到京城,只剩一百里。快马一日可到。
“王爷,今天是正月十五。”苏红袖轻声道,“太子要让‘陛下’登城楼的日子。”
“嗯。”秦渊点头,“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苏红袖递上一份名单。
“这是京城内愿意响应咱们的官员名单,一共二十七人。
这是禁军中愿意反正的将领名单,共八人,掌握着三个营。”
秦渊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足够了。”
他望向京城方向,缓缓拔出长剑。
“传令全军,今日,进京。”
五千骑兵,加上沿途收编的降军,总数已达一万二。这支军队打出“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浩浩荡荡南下。
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不是因为他们怕秦渊,而是因为他们已经看清——太子失道,秦王得道。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午时,京城在望。
城楼上果然张灯结彩,说是陛下要与民同乐,共度元宵。
但秦渊看得清楚——城楼上的“陛下”,虽然穿着龙袍,戴着冕旒,但步伐僵硬,神情呆滞。
而且身边围满了侍卫,百姓根本无法近前。
“果然是个替身。”秦渊冷笑。
他策马上前,来到护城河边,朗声道:“城上守军听着!本王秦渊,今日回京,只为面见陛下,查明太子毒害陛下、矫诏篡位之真相!
不愿与同胞兵戎相见,请开城门!”
城上一阵骚动。
守将还没说话,那个“陛下”突然开口了,声音尖细古怪:“秦……秦王……朕在此……你……你退兵……”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太监扶了下去。
这拙劣的表演,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城下百姓哄然大笑。
“假的!是假的!”
“陛下怎么可能说话这个样子!”
“太子果然在骗人!”
城楼上,秦桓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沈万金找的替身这么不靠谱,更没想到,秦渊来得这么快。
“放箭!给本宫放箭!”他嘶吼道。
但守军犹豫了。
他们看到了城下那些“叛军”——军容整齐,纪律严明,而且……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秦渊本人。
那个在北疆屡战屡胜,那个开仓放粮,那个不杀降卒的秦王。
“殿下,”禁军副统领低声说,“军心不稳……硬守的话,恐怕……”
“恐怕什么?”秦桓眼睛血红。
“本宫是太子!是储君!他秦渊是叛逆!你们难道要跟着叛逆造反吗?”
话音刚落,城下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不是来自秦渊的军队,而是来自京城百姓!
“开城门!迎秦王!”
“太子毒害陛下!罪该万死!”
“秦王才是真龙天子!”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秦桓惊呆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输得这么彻底——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人心里。
“殿下,不好了!”一个太监连滚爬爬跑上来,“西……西门守将打开了城门!秦王的军队进城了!”
“什么?!”秦桓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秦渊进城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禁军放下了武器,百姓夹道欢迎。
甚至有些官员,穿着朝服跪在路边,高呼“秦王千岁”。
但秦渊没有得意,也没有喜悦。
他骑着马,缓缓走在朱雀大街上。
这条街,他离开时冷冷清清,回来时人山人海。
但这些人眼中,有期待,有恐惧,有迷茫,唯独没有他想要的希望。
这个国家,已经病得太重了。
“王爷,直接去皇宫吗?”苏红袖问。
“不。”秦渊摇头,“先去太庙。”
太庙是供奉历代皇帝的地方,是皇权的象征。
秦渊在太庙前下马,独自走进大殿。里面香烟缭绕,牌位林立。
他从太祖皇帝开始,一个个看过去。
最后,停在先帝——他父亲的牌位前。
“父皇,”秦渊轻声道,“儿臣回来了。儿臣没有造反,儿臣只是……想救这个国家。”
殿外传来脚步声。
秦渊回头,看见郑源在孟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老尚书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
“老臣郑源,参见秦王。”郑源要跪,被秦渊扶住。
“郑尚书辛苦了。”秦渊看着他,“草原之行,不容易吧?”
“还好。”郑源笑了笑,“就是羊肉吃多了,上火。”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殿下,”郑源正色道,“老臣在草原,见到了各部首领。
他们答应,只要殿下登基后承认他们的自治权,就永不犯边。这是盟约。”
他递上一卷羊皮。
秦渊接过,却没有看:“郑尚书,你说,本王该答应吗?”
“不该。”郑源斩钉截铁,“今日答应他们自治,明日他们就敢要独立。
边患之根本,不在胡人凶悍,而在中原虚弱。只要中原强盛,胡人自会臣服。”
“那该如何?”
“筑城、屯田、通商、教化。”郑源一字一句,“用十年时间,让北疆成为粮仓。用二十年时间,让胡人学会耕织。用五十年时间,让夷汉再无分别。”
秦渊深深看了郑源一眼:“郑尚书,若本王让你主政北疆,你可能做到?”
郑源愣住了,随即跪地:“老臣……万死不辞!”
“好。”秦渊扶起他,“那北疆,就交给你了。”
这时,陈武匆匆进来:“王爷!抓到太子了!他在东宫……想要自尽,被咱们的人救下了。”
秦渊沉默片刻:“带他过来。”
很快,秦桓被带了进来。他衣衫不整,神色癫狂,看见秦渊就破口大骂:“逆贼!叛逆!你不得好死!”
秦渊静静看着他,等骂完了,才缓缓道:“大哥,你输了。”
“我没输!”秦桓嘶吼,“我是太子!是储君!你才是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