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武是个合格的导游,比杨景业靠谱多了,见女同志们快力竭了,还知道在前面大打气,“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会儿!酸甜的野果就在眼前了,等会儿吃个够!”
何丽红扶着沈建武的胳膊,喘着气骂他:“你个骗子!刚才就说快了,这都多少个‘快了’了?”
杨景胜和徐小娟走在最后,两人倒是不紧不慢的,徐小娟还笑着说:“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又走了一刻钟,终于到了地方。
“到了到了!你们看!”沈建武指着前面。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前一片山坡上,密密麻麻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上挂满了黄澄澄的小果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金子。
“黄泡!” 丁心玉惊呼一声,腿也不软了,人也不累了,第一个冲过去。
林棠也顾不上累了,拉着白文月就往那边跑。
黄泡这东西,熟了之后黄澄澄的,又甜又香,摘一颗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眯眼。
几个人钻进灌木丛里,一边摘一边吃,满嘴都是黄色的汁水。
“哎呀这个好大!” 丁心玉举着一颗,得意地晃。
王静柔没说话,默默地摘,嘴里也没停。
杨景胜摘了一大把,选了最大一颗,往徐小娟嘴里塞,“媳妇儿尝尝,甜不甜?”
徐小娟嚼了嚼,“甜!”
说完又摘了一颗塞他嘴里,“你也尝尝。”
两人在那儿你一颗我一颗,跟喂鸟似的。
沈建武看见了,冲何丽红挤挤眼:“来,我也喂喂你,看看这爷们喂的,是不是比自己吃的甜?”
何丽红把碍事儿的人推开,“学啥学,赶紧摘!”
摘了一会儿,每个人的手上跟涂了黄漆似的。填饱了肚子,也摘了大半篓,几个人才舍得停下来,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休息。
刚摘完了黄泡,沈建武又想起其他的,“哎,等会儿咱去摘香椿吧?前面不远有几棵香椿树,这会儿指定正嫩呢!”
“真的?香椿我馋好久了!村里那几棵树,每次都被小孩抢光,我一棵都捞不着。”
“走走走!摘香椿去!”林棠顿时觉得不累了,拍拍屁股就想走。
其他人也一样,收拾收拾,跟着沈建武继续往前走。
这段路比刚才更难走。山坡有点陡,地上又滑,走一步滑半步。
林棠、何丽红与徐小娟都有自家男人扶着。白文月本来和丁心玉、王静柔互相搀扶,但三个人确实不如两个人方便,走得跌跌撞撞。
白文月便让两个人走前面,她跟在后面就行。忽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小心!”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白文月的胳膊。
白文月站稳了,抬头一看,是杨景兵。对方见她站稳了,很快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路滑,小心点。”
白文月愣了一下,“谢谢。”
杨景兵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在了她旁边,不远不近地跟着,过了一会儿还找了一根不粗不细的棍子递给她。
“杵着走吧,省力!”
白文月见棍子上的小刺都被削掉了,看着光洁不刺手,估计也费了一番功夫,但两人也没啥交集,她正纠结拿不拿,杨景兵就塞了过来。
“顺手捡的,先跟上,等会儿掉队了。”
白文月见确实落下了,忙转头跟上,心想等会儿下山了分一点果子给对方,他不是说有闺女吗,小孩儿估计都喜欢这玩意儿。
有了棍子,白文月确实觉得轻松不少。
但好景不长,沈建武带几人从小河边穿插过去,这里的土偏湿润。白文月脚下又是一滑,好在她反应快,自己稳住了。
杨景兵的手已经伸出来,见白文月站稳了,又缩了回去。
白文月觉得有什么东西一晃,她转头看过去,杨景兵正低着头看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文月皱眉,自己看错了?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香椿林出现在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香椿树,嫩芽红彤彤的,看得人流口水。
“我的个老天爷!这得有多少啊!”
女人们欢呼一声,冲过去找矮的地方摘。男人们更利落,三两下就爬上树,骑在树杈上,一把一把往下撸。
杨景业一边摘一边说:“多摘点,明儿去县城给大姐送去。还有邓叔那边,也送些。”
沈建武附和:“对对对,去年给邓叔送了十多斤,他还嫌弃不够吃呢!这回得多送点。”
丁心玉正在树下接着,听见这话,好奇地问:“邓叔是谁啊?”
她知道林棠姐有个大姑姐,听说还是县城的大夫呢,但这邓叔,确实没听说过。她又是个憋不住话的,当即就问出来。
沈建武面不改色,“哦,一个远房亲戚,住在县城边上,去年我们去走亲戚,给他带了点香椿,他吃得可香了,今年念叨好几回了。”
这语气闲聊似的,任谁也不知道,这邓叔就是黑市里的邓彪子,几人打哑谜般,就把去黑市的事儿定下了。
丁心玉也没再追问。
这地方偏僻,平时没人来,香椿树都没被摘过,嫩芽又肥又嫩。一群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带来的几个背篓全装满了。
下山的路上,多了沉重的背篓,速度就慢下来了。
连几个男人都累得直喘气,更别说女人们了,只能走一段,歇一会儿。
好不容易走到山脚,迎面就遇上一群人。
打头的是沈德旺,身后跟着他没念书的儿子沈国辉,还有几个挖野菜的婶子。他们看见这一行人背篓都装满了,眼睛都亮了。
“哟,这是摘了多少啊!” 沈德旺凑过来,眼珠子在背篓里转来转去,“这么多香椿,还有折耳根?你们这是在哪儿摘的?”
沈建武打着哈哈,“就是瞎转悠,运气好碰上了,具体在哪儿,我也记不清了。”
沈德旺不信,转头看向杨景业,“杨老三,你读书的时候脑子就好使,指定记得住吧?”
杨景业看他一眼,摇摇头,直接绕过他往前走。
沈德旺脸上挂不住了,嗓门大了起来,“哎哟,这是帮外不帮里啊?带知青满山跑,也不说照顾一下本村人!咱们可是一个生产队的!”
旁边几个婶子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有好地方也不说一声!”
“咱也是村里人,咋也比知青点的人亲啊!”
林棠脚步一顿,笑眯眯地看着沈德旺,“德旺叔,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沈德旺冷哼一声,“咋不对?”
“这知青的户口都迁到咱村里来了,好多还嫁给了咱村的大哥当媳妇儿,哪里还分什么里外?您这不是搞对立嘛?”
“再说,知青们上工是比不上咱们,可人家有文化呀!咱村的扫盲班,他们可是出了大力的!哪能让人饿着肚子?我们带他们上山找吃的,那是得了沈队长认可的!沈队长说,这叫帮助知青自食其力,不拖队里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