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故意把事儿往大的上扯,还把大队长搬出来了。
刚刚还附和的婶子脸色变了,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装作埋头找野菜。
沈德旺还能说啥,一不小心就被戴上搞分裂的帽子!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下山当晚,杨景业几人就把香椿收拾好,骑着车往县城赶。
黑市里,邓彪子看见那一筐筐嫩生生的香椿,立刻发话了:
“这玩意儿虽然比不上肉贵,但也不便宜,比一般蔬菜畅销多了。你们尽管送,有多少我收多少!”
沈建武乐得合不拢嘴,说明儿接着送。
从黑市出来,三人又骑上车,往大姐杨景丽家去。
这会儿虽然天黑了,她家堂屋里却热闹得很,几个邻居正围坐在那儿,看那台九寸黑白电视机。
杨景业敲门进去,把背篓往地上一放。
“姐,给你送点东西。”
“哟!香椿!还有折耳根、刺老芽!你们上山了?”
旁边看电视的邻居们一听,全围过来了。
一个胖婶子看着那嫩生生的香椿,十分眼馋,“哎呀,这都到吃香椿的季节啦!看得我口水都出来了!”
“可不是嘛!这香椿嫩得很,一看就是好货!”
本来不感兴趣的老大爷也伸着脖子往里瞅,“这折耳根也好,凉拌着下酒,绝了!”
“景丽啊,还是你好,随时都有娘家人惦记你,哪像我们哦,想吃点野菜,也没人送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夸着,眼睛却都盯着那背篓,意思很明显,想蹭点尝尝。
杨景丽心里门儿清,脸上却不动声色。要是人少还能分分,这么多人呢,送了她吃啥?
再说,这些人也不全是好的!当初自己刚嫁过来的时候,可没少在背后说闲话。觉得周家一门三职工,居然娶个村里媳妇儿!
好在后来,杨家隔三差五送东西来,有地里的菜,山里的野果,河里的鱼虾,甚至还有野鸡野兔。她每次收到东西,都要在门口多站一会儿,等人看见了才提进去。
慢慢的,那些闲话就没了。现在这些人,只有羡慕的份咯!
“景丽啊,这香椿你分我一把呗?我用鸡蛋跟你换!我家鸡刚下的,新鲜着呢!”
“我家有米,新打的,换你点折耳根行不?”
老大爷更直接,用手比划了一下,“我给钱!”
杨景丽故作为难,“哎呀,这可不行!这不是投机倒把嘛?我弟弟们可是好公民,不能干这事儿!再说,这么多人看着,传出去多不好。”
她嘴上说着不行,手却开始整理背篓里的东西,把香椿一把一把拿出来,又拿起折耳根看了看,嘴里念叨着:
“这香椿真嫩啊,打两个鸡蛋一炒,能香迷糊了!这折耳根也好,根根都肥……”
沈建武在旁边配合,一脸得意地说:“姐,我们都是挑好的送过来,你换着吃,吃完了我们再去山里摘!”
杨景业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邻居们急了。
胖婶子第一个表态,“景丽,你放心!我们绝对不说出去!这就是邻里间互相帮助,哪里就扯到投机倒把了?”
长脸身子跟上,“对对对!谁要是敢说出去,咱一起孤立她!下次也别让她来你家看电视了!”
她说着,眼睛还往旁边几个碎嘴的邻居身上瞟。
那几个碎嘴的赶紧摆手,“你们看我干啥!我指定不说!我也想换点呢,我男人最喜欢折耳根了,凉拌着下酒!”
杨景丽还是一脸纠结,表情从坚定慢慢变成犹豫,一副“怕做坏事又舍不得让邻居们失望”的模样。
邻居们一看,劝得更起劲了。
等所有人都表了态,都保证不会说出去,都愿意拿东西来换,杨景丽这才“勉强”点了头。
“哎!换换换!这东西确实稀罕,一年就这段时间有!我一个人吃独食,让你们眼馋,显得我多没良心似的!”
杨景丽转头看向杨景业几个,“景业,你和建武、景胜明儿再送些来!可不能苦着我这帮好邻居!”
沈建武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丽姐大气!不愧是咱村第一个大学生!要是我,可不敢冒这险!不过我看婶子们也都是好人,一个个跟传说中的观音菩萨似的,难怪丽姐对她们这么好!”
几个婶子被他哄得哈哈笑,嘴都合不拢。
杨景丽又叮嘱道:“我对她们好,也不能亏了你们!明儿上山可小心点,别贪多!特别是那些悬崖峭壁,千万不能去!上次景业爬树摘刺老芽,摔下来差点把腿摔断了!这次千万别冒险!”
杨景业立刻懂了大姐的意思,但他实在不好睁眼说瞎话,只是点点头。
杨景胜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开口:“丽姐,业哥啥……”
他正想问啥时候摔的,但刚起个头,就被沈建武狠狠掐了一下。
“傻!可不是傻得很嘛!这玩意儿再好吃,哪有命值钱?姐你放心,这次我一定看着他!”
杨景业凉凉地看他一眼。
沈建武心虚地眨眨眼,演戏呢!演戏!别当真!
有那上道的婶子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你们放心!要吃口好的,确实不容易,不能让你们白冒险!说个价,我们绝对不占便宜!”
沈建武沉吟了一下,“既然都是姐的邻居,那就是一家人,哪能占姐姐们的便宜?这样吧,香椿五毛一斤,刺老芽四毛,折耳根二毛五……”
这价格,比邓彪子那儿贵了一毛。
有婶子皱起眉头,“香椿供销社才卖四毛呢!”
杨景丽一听,脸就拉下来了,“那你们去供销社买去!正好我弟弟们也不用冒险了!”
旁边一个嫂子眼疾手快,伸手就抓了一把香椿,“我不嫌贵!供销社的虽然便宜,但哪有这个新鲜?还要票呢!就这,我去两次都没买到呢!”
她这一动手,其他人也急了,纷纷伸手去抢。
“给我留一把!”
“我也要我也要!”
“这刺老芽是我的!”
一眨眼的工夫,背篓里就空了大半。
刚才嫌贵的那个婶子急了,大喊起来:“哎哟!给我留点!我也要!”
杨景丽“哎呦”一声,赶紧护住背篓:“你们别抢啊!我还没吃上呢!快还一些回来,明儿再给你们送!”
抢到的人笑嘻嘻的,“景丽,你就多等一天嘛,反正是你家弟弟送的,还怕吃不上?”
杨景丽一脸无奈,“行行行!没拿到的报个数,我算算还要多少,就按刚刚那价。”
“你们瞧瞧这菜,多好!哪是供销社能比的?供销社那香椿,买一斤起码有半斤是压伤的,还有老得咬不动的,送我我也不吃!”
几个婶子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报数:
“我要三斤香椿!”
“我四斤折耳根!”
“刺老芽给我留七斤!我娘家妈也爱吃!”
“我家小姑子肯定也想要,给她带几斤……”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订出去七八十斤。
沈建武一脸兴奋,“业哥,咱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不?趁着月亮好,再跑一趟?”
杨景业看他一眼:“演戏还没演够,真想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