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的话太直白，赵美兰的脸腾地红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手上的动作掩饰那点不自在，可茶水太烫，舌尖被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又不好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
“王先生，您这个人......说话还真是不拐弯。”
王大力笑了，“拐弯抹角有什么意思？赵经理，我跟你说实话，陈金鼎的病我能治，但我不想治。不是钱的事，也不是拿架子，是原则问题。”
赵美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原则问题？”
“对，原则问题。”王大力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有些事能帮，有些事不能帮。陈金鼎这个人，赵经理你在酒店干了十几年，应该比谁都清楚他是什么人。”
赵美兰沉默了。
她当然清楚。
陈金鼎在酒店里对女服务员动手动脚的事，她亲眼见过不止一次。
那些被欺负的女孩子，有的忍气吞声，有的哭着辞职，有的拿了封口费离开，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
她是餐饮部经理，管着几十号服务员，每次有女孩子被她叫到办公室，她都提心吊胆，怕下一个受害者是手底下的人。
她明里暗里护着那些年轻姑娘，能挡的就挡，能推的就推，可总有护不住的时候。
“王先生，陈总是他，员工是员工，两码事。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交代的事，我尽力去办。您要是不愿意出手，我也不勉强。这顿饭，就当是我个人感谢您昨晚没在包厢里为难我。”
王大力看着她，心里头对这个女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她不卑不亢，既不为陈金鼎说好话，也不为自己叫苦，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不露。
这种女人，骨子里有股子傲气，不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能豁出去的人。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菜品一道一道端上桌。
这次没有帝王蟹，没有澳洲龙虾，没有熊掌，都是些精致的小菜，摆盘考究，色香味俱全。
清炒时蔬，糖醋小排，清蒸鲈鱼，一盘白灼虾，一碗酸辣汤，简简单单，但每一样都做得用心。
赵美兰拿起公筷，给王大力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王先生，您尝尝这个，我们酒店大厨的拿手菜，每天限量供应，不是熟客吃不到。”
王大力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鲜嫩滑口，火候恰到好处，比那些华而不实的大菜强多了。“好吃。赵经理，你平时在酒店也吃这个？”
赵美兰笑了，“我一个打工的，哪儿吃得起这个？员工餐，大锅饭，填饱肚子就行。”
王大力看着她笑的样子，心里头像是有根羽毛在轻轻挠。
这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细纹，不显老，反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那种美不是二十几岁小姑娘能比的，是经过生活打磨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温润。
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菜品聊到酒店，从酒店聊到县城，从县城聊到白龙村。
赵美兰问他在白龙村做什么，他说种地、采药、给人看病。
赵美兰以为他在开玩笑，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了发现他一脸认真，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王先生，您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花一百八十万买车，开一百多万的车来县城，然后告诉我您是个种地的。”
王大力也笑了，“种地怎么了？种地不丢人。我种的菜不打农药不上化肥，比你们酒店这些菜健康多了。下次我给你带点，你尝尝就知道了。”
赵美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感情好，我先谢谢王先生了。”
两个人聊得投机，不知不觉一桌子菜吃了大半。
赵美兰昨天只喝了一杯酒，还是被朱建设硬劝着才端起来的，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可今天不一样，她心里头压着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话到嘴边转了几圈又咽回去，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壮胆。
几杯红酒下去，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不是那种上了妆的粉白，而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潮红，看着就让人想伸手摸一下。
她的眼神也不像刚才那么清亮了，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迷离的光。
她想起刚才王大力说的话，说她今年三十九，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可不是嘛。
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却没有个男人滋润。
白天在酒店忙前忙后，应付客人，管理员工，处理投诉，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喘不过气来。
晚上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客厅里只有电视机荧屏的光一明一暗地闪。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有时候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看进去。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白天被工作和琐事压下去的欲望就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
那种渴望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它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烧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
赵美兰试过很多办法，跑步，看书，做家务，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可一躺到床上，那股火烧得比之前更旺。
只好从网上买那些东西，趁女儿睡着了，一个人躲在卧室里，关上门，拉上窗帘，把灯也关了，在黑暗中释放那些说不出口的渴望。
可每次释放过后，她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自己长得也不差，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在金鼎干了这么多年，追她的男人不是没有。
有钱的，有权的，年轻的，年长的，什么样的都有。
可她一个都看不上，不是嫌人家油腻，就是觉得人家不真诚，要么就是刚接触几次就露出马脚，想占她便宜。
赵美兰也不是不想找个男人，可她这个年纪，拖着一个上初中的女儿，高不成低不就，找个条件好的，人家嫌她带个孩子。
找个条件差的，她又觉得委屈了自己。
一来二去，就这么单了好几年。
现在看到王大力，赵美兰身体里压抑的那股火就像干柴碰到了烈火，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小伙子，越看越让人眼馋。
不是那种让人反感的油腻帅，而是一种干净的、清爽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