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混沌分出的那缕意识被道德天尊随手掐灭，几位圣人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微妙的心情。
混沌的每一缕意识都极其珍贵，是它力量与存在的延伸。
可为了秦乐，它已经白白损耗了三缕意识。
而眼前这第三缕，竟然只是因为秦乐随口一句你没脑子就被气得主动送出来找死……
后土娘娘看着那渐渐平复下去的混沌本体，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秦乐，忍不住提议道：
“小家伙，要不……你就在这儿多待些时日？看样子，你挺能‘气’它的。”
此言一出，另外几位圣人竟然也莫名觉得……
这主意好像不错？
若秦乐真能长期驻扎于此，时不时把混沌气得主动分神出来，那他们磨灭其意识的效率，岂不是能大大提升？
虽然他们也搞不明白，为何混沌唯独在面对秦乐时，会如此沉不住气，表现得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明明面对其他人，哪怕是他们这些圣人，混沌也多半是高高在上，冷漠以对，懒得交流。
然而，后土娘娘话音刚落，秦乐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巴掌大小、活灵活现的小泥人，便啪地一下出现在秦乐头顶，稳稳坐下。
“你们几个家伙，自己在这‘坐牢’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拉上我儿子一起？”小泥人女娲双手叉腰，一脸不满：“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
想让她儿子留在这鬼地方，跟这帮圣人一起对着混沌干瞪眼？
她这个当妈的第一个不答应！
再说了，混沌吃一次亏，难道还会次次都傻？
秦乐就算留在这儿，后面大概率也就是跟混沌隔着封印对骂几句，混沌绝对不可能再轻易分出宝贵的意识了。
见女娲娘娘亲自出面护犊子，几位圣人只好相视苦笑，不好再多言。
他们心里也清楚，同样的招数，对混沌未必还有效。
后土娘娘撇撇嘴，嘀咕道：“自恋狂，让他在这儿待着怎么了？反正我看他闲得很。”
小泥人女娲瞥了她一眼：“谁说我儿子没事做？我早就给他安排好了。倒是你们几个——”
她话锋一转，目光在后土娘娘以外的几位圣人身上扫了一圈：“是不是该给我儿子‘还债’了？”
最后这句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秦乐复苏十族，功德无量。
这几位圣人因各自庇佑了其中某一族的新生者，都白得了一份不沾因果的天道功德。
得了这么大的好处，想不出点血？
女娲可不答应。
这话让几位圣人顿时有些头疼。
白泽第一个反应过来，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亮红、散发着诱人道韵的果子。
秦乐一眼认出，这是合道果。
三界最顶尖的天材地宝之一，服用一颗，能助人直接跨越瓶颈，成就金仙道果。
在漫长历史中，此果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奇珍。
小泥人女娲瞥了眼那合道果，语气略带嫌弃：“对我儿子没啥大用，不过……勉强也算个心意吧。”
说着，她小手一招，合道果便飞到面前，被她随手丢进了秦乐的随身空间。
“你们呢？”她目光转向其余几位。
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东皇太一几位，也只得苦笑着各自取出早已备好的礼物，递交给秦乐。
看女娲那依旧不太满意的神色，显然这些礼物在她眼中，也只是勉强能收的水平。
收完债，小泥人女娲似乎完成了此行主要任务，身形一晃，便化作流光没入秦乐眉心，回归识海。
这时，太上老君看着秦乐，和蔼笑问：“小家伙，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秦乐略作思索，如实答道：“晚辈打算，再去一趟天陨城。”
关于黎九鸢的情况，他了解得越多，心中某个念头就越发清晰。
他此去，便是想当面问问那位前辈的意见。
“善，那便去吧。”太上老君含笑点头，手中拂尘轻轻一挥。
一道稳定的空间门户，在秦乐面前悄然展开，门后隐隐传来天陨城战场特有的肃杀与混乱气息。
“晚辈告辞。”
秦乐向七位圣人再次恭敬行礼，随后不再犹豫，迈步踏入空间门。
几位圣人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封印之地，重归寂静。
天陨城，战场核心。
黎九鸢正盘坐虚空，镇压着下方如黑色潮水般的混沌兽群。
她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侧前方——一道空间门毫无征兆地在那里打开。
“圣人开启的空间门？为何指向此处？”金色面具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以她的修为，自然能清晰感知到门户另一端那属于圣人的浩瀚气息。
直到看见秦乐的身影从门中走出，她才恍然。
“你怎么又过来了？”黎九鸢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这才分开没多久。
秦乐笑着飞近，学着黎九鸢的样子，在她对面盘膝凌空坐下。
“有件事，想听听前辈你的意见。”秦乐收敛笑容，神色变得认真。
“何事？”黎九鸢疑惑。
秦乐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身上背负的那份人族杀孽……是否考虑，转移到我身上来？”
此话一出，黎九鸢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斩钉截铁地回道：“不要！”
她虽不知秦乐为何突然生出这般念头，但这份因她当年统帅人族、与妖族血战而累积的滔天杀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甘愿为人族未来承担的重负。
她绝不愿，也绝不能将其转嫁给任何人，尤其是秦乐这样的后辈。
至于能否转移？
答案是肯定的。
甚至，只要黎九鸢愿意自私一点，不再以自身道途为代价强行收拢、镇压这份杀孽，那么这份罪业立刻就会消散大半。
但随之而来的，是它将以业力的形式，平摊到整个人族族群的气运之中，大幅削弱人族底蕴，影响未来无数代人的天赋与潜力。
这是黎九鸢绝对无法接受的后果。
她当年选择背负，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未来。
见黎九鸢拒绝得如此果断，秦乐并不意外。
他神色依旧认真，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九鸢前辈，时间……恐怕不等人了。三界，需要更多的圣人。”
黎九鸢一怔：“此言何意？”
“方才我去见了混沌本体，”秦乐将方才与混沌交谈得到的信息和盘托出：“它亲口承认，它在等待某个‘时机’。虽然不清楚具体还有多久，但留给三界准备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他将混沌那句待时机一到，便是女娲也护不住你的威胁，以及混沌在维持天界战局上明显放水的诡异情况结合分析，得出的结论沉重而紧迫。
“……”
黎九鸢沉默了。
她当然相信秦乐的话。
对于天界战场上那种不合理的平衡，她身为坐镇最惨烈战场的准圣，感受比谁都深刻。
混沌必定在谋划着什么。
若它真在等待某个关键节点，那么三界必须在这之前，尽一切可能提升高端战力。
而一位新圣人的诞生，无疑是最直接、最强大的提升。
只是……
要让秦乐这个后辈，为她背负起那沉重到足以压断圣途的万古杀孽？
这个选项本身，就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不安与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