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上了路虎,车队消失在山雾蒙蒙的寨子前。
后排座,陆熠臣忽的扭过头来,眼尾上勾:
“怎么没听你谴责两句,带你到这种地方,让你这高贵的霍家大小姐被玷污了。”
照月手指按下车窗,看去外面连绵的青山,沉静的眸光深远起来:
“这里是深山老林,土地很难开垦。
且土壤的营养属性,气候,湿度,水源,都决定着植物的生长。
这地方除了罂粟好活,其余粮食作物也不好存活。
橡胶树倒是能种植,但这里的村民跟外界不通。
橡胶树能干什么,怎么找销售渠道,一无所知。
加上没有路,橡胶液取出来送到大一点的市集去卖,可能都臭了吧。”
陆熠臣眼珠一顿,说了句:“嗯,这是经济角度。”
照月又继续说:“缅甸常年内战,军阀割据,打仗需要大量资金,这儿又没什么捞金的正经产业。
毒品经济,就成为了这些零散军阀经济来源的主要渠道。
贫穷的村民只是想有口饭吃,刚好罂粟在这儿野蛮生长,也刚好被需要。”
陆熠臣眯眼笑了笑:“这是政治角度。”
“我饱着肚子,怎么有资格去指责那些饭都吃不起的人要讲道德与法律?”
照月回眸过来看着他:“整个金三角的乱,源于贫穷,也源于地缘政治。
此地毗邻华国西南大门,某些势力常年在我国边境搅弄风云,资助军阀。
所以金三角永远不会太平,这里是政治家的舞台,军阀的操练场,穷人的地狱。
这些人的确感谢你,因为你他们才有一口饭吃,才有了好的生活。
于法而言,这是犯罪;
于他们自身而言,这是求生;
于社会而言,是他们掌权者难以推卸的责任。
黑白善恶,有时候也要看时局,地域,深挖内因,根源,不是单一指责那么简单。
我来到东南亚学到不少新东西,也算有一些收获。”
“这是地缘政治角度。”车厢里响起了掌声,陆熠臣拍了好几下手掌。
男人浅笑:“果然是霍政英的女儿,政治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时隔快十年,陆熠臣觉得照月已今非昔比,判若两人。
换做从前,她肯定大喊剿灭,站在道德高度一派指责。
而今倒是全面分析,冷静且客观的看待金三角。
陆熠臣低沉带着一股幽凉的嗓音在车厢里传开:
“当年我在燕京被薄曜四处围堵报复,没有办法只好退到港城,生存艰难。
黑鸦公关也没再对我扶持,是我自己从滇南版纳州偷渡过来,从头开始。
黑鸦公关看见我又有点希望,于是先让我去的缅北。
提供了一些机遇,我赚到了第一桶黑金,一千万美金。
后来我认为缅北那边分蛋糕的狂徒太多了,就来了缅东。
黑金生意一两年就能让一个人从一无所有的穷人,变成巨富。
可我也不想这样下去,在这儿做生意很容易没命。
就去了中东,但做来做去,正经生意随便怎么都会碰见薄曜。
你也只会帮他,无论他怎么对我,是赶尽杀绝也好,是枪打炮轰也罢,你从不过问。
于是作我在中东跟黑鸦公关合资投了生物技术类的项目。
容九还去我那儿买过心脏,不过也被你破坏了。”
久远的记忆朝照月袭来,怪不得之前在中东能碰见林雪意,原是为容九去的。
一想起林雪意,这个人自己也没找到,在燕京也算是查无此人了。
巴特到底怎么死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依旧是个谜。
陆熠臣说完过往,人突然安静了下去,手掌落在照月纤细肩头揉了揉,将人拢在了怀里。
回了山居别墅,陆熠臣有一场重要的会要开,人去了书房。
照月跟这儿的保镖说,好奇这儿,就围着所有建筑都转了几圈,每栋楼都扫了一遍。
人最终停在一栋两层楼高的精巧小独栋面前,有点法式风格。
山风吹得阴凉,照月拢了拢胸口披风,刚要进去就被人拦了下来。
就是这栋建筑,被明穗加派了人手。
萨仁伸出手指着对方:“没长眼睛啊,知道这谁吗,也敢拦?”
照月淡声说:“里面住着我不能见的人,是个女的?
看守打电话给明穗,很快就放行了。
进入客厅,照月与萨仁对视了一眼:“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会不会太容易了?”
萨仁抓了抓头顶的黄毛:“没办法,这儿不好偷袭,外部看守相当严密。
背后是悬崖,只能先来看看。
反正对方也不清楚你知道这儿故意加派人手,装傻呗。”
照月点了下头,朝前又走了几步,便看见自己跟陆熠臣的婚纱照。
巨幅画像上是恩爱的新婚夫妇,穿着隆重的婚纱与西服,甜美温馨的笑着。
可是记忆里,自己跟陆熠臣并没有拍过婚纱照。
萨仁拿出手机,点开里面的探测软件,四处扫了起来:
“主要防守在前门跟后门,门口有两个监控,室内没有监控,我们去楼上看看。”
走到二楼,照月左右看了看,发现只有一间卧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萨仁检查后,朝照月点了下头。
照月立马拖开屋子里的抽屉,柜子翻看了起来。
照月看见一本相册,里面全是自己跟陆熠臣从前的合照,没想到他还留着。
“萨仁,我心中不好的预感加强了。”照月的心跳得乱七八糟起来。
萨仁翻箱倒柜的动作一停:“怎么了?”
照月眉心紧蹙,只觉背后一阵阵的发寒:
“总觉得陆熠臣对我所有的纵容与宽限,都是在他掌控之内的。”
萨仁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强,如果陆熠臣知道你想偷,那咱们肯定就偷不走。”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人一哆嗦,掏出手机一看是陆熠臣打来的。
照月点开扩音,跟萨仁一起听。
男人在电话那头语气有些好笑:“找到了吗,宝贝?”
照月站在屋子里浑身汗毛立了起来,血液在温热的血管里渐渐凝成冰渣子。
陆熠臣给自己的感觉,是越来越可怕了。
萨仁眼珠子盯着照月,小心脏提了起来,松帕丹尼的大名那自己是听过的呀。
没想到居然是小月月的前夫,怎么从前眼光这么独到呢?
照月褪色的唇瓣抿了抿,嗓音跟着冷了下去:“没找到。”
陆熠臣轻笑一声:“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