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笑得更欢了,看着萧纵:“我还以为,萧大人您那珍贵的金豆子,只在我面前掉呢。这下好了,面子可往哪儿搁呀?”
萧纵见她精神好转,还能开玩笑,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散了,哪里还会在乎什么面子。
他走到床边,隔着两位女子,目光温柔地锁住苏乔,坦然道:“娘子和面子比起来,面子一文不值。再说了,那个时候……你若真有个好歹,我恨不得……”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眼底瞬间掠过的沉痛,让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的分量。
李芊芊心直口快,笑着打圆场:“是是是,咱们萧大人以前那是面冷心硬……呃,是面冷心定!如今可是百炼钢化作了绕指柔,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呢!”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屋内凝滞许久的沉重气氛,终于被这劫后余生的温情与调侃冲淡了许多。
赵顺想起萧纵不眠不休守候的样子,又补充道:“苏姑娘,不是,夫人,哎呀还是叫苏姑娘得劲,你是不知道,头儿这一夜,眼睛都没合一下,就这么直勾勾……哦不,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水米未进。我们看着,心里都揪得慌,好在你醒了,是吧林升?”
林升再次点头,证实了赵顺的话。
萧纵被属下和女眷们连着揭短,面上有些挂不住,更主要的是看苏乔说了这许久的话,眉眼间已流露出倦色。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下逐客令:“行了,人都看过了,小乔刚醒,精神不济,还需静养。你们的心意她收到了,都先回去吧,赶明儿再聚。”
说着,他目光扫向赵顺和林升,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顺和林升立刻会意。
赵顺上前,轻轻拉住还想多说几句的李芊芊:“走了,回家。改日等苏姑娘好些再来。”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你没瞧见咱们头儿那眼神?护食得很,咱们别在这儿碍眼了。”
李芊芊噗嗤一笑,了然地点点头,起身对苏乔柔声道:“苏姐姐,你好好休养,我改日再来看你。”
苏乔点头。
另一边,林升也温和地对还赖在床边、依依不舍的云筝道:“郡主,您上次说最爱吃的那家糕点铺子,听说今日出了核桃酪的新品,味道极好。不如……我陪你去尝尝?”
云筝一听有吃的,眼睛亮了亮,又看看苏乔确实面带疲色,便也乖巧地起身,俯身抱了抱苏乔:“小乔姐姐,你好好睡觉,快点好起来,我明天再来看你!”
很快,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喧嚣褪去,只剩下满室淡淡的药香和阳光的味道。
萧纵终于又能独占自家娘子身边的位置了。
他走回床边,苏乔正含笑望着他,那目光柔软得像春日初融的溪水,将他心底最后一丝疲惫与后怕都熨帖抚平。
苏乔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心疼不已。
她没说话,只是身子慢慢向床内侧挪了挪,然后掀开自己身上的锦被一角,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用眼神示意:“上来。”
萧纵一怔,随即耳根微热,连忙摆手:“这……这不好吧?你伤势未愈,这个时候……我若……岂不是欺负你?”他以为苏乔是别的意思。
苏乔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又好气又好笑,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嗔道:“胡说什么呢,我的大人!我是看你累得都快站不稳了,眼底全是血丝,心疼你!反正北镇抚司有赵顺和林升暂时顶着,天塌不下来。你现在,立刻,上来,闭眼,睡觉!”
她语气坚持,甚至带上了一点命令的口吻,眼神却温柔似水。
萧纵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仍想推拒:“不用,我去书房榻上眯一会儿就行,你这里需要安静……”
“就这儿。现在。上来。”苏乔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拽了拽他的衣袖,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眼神不容置疑。
萧纵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
他不再多言,顺从地脱了外袍和靴子,动作轻缓地躺上了床,小心地不碰到她。
苏乔立刻拉过被子,仔细替他盖好,然后侧过身,专注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
萧纵本想着只是躺下陪她一会儿,让她安心。
可身体一挨到柔软温暖的床铺,鼻尖萦绕着妻子身上熟悉的淡淡馨香,紧绷了整整一夜、乃至更久的心神骤然松弛。那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瞬间将他淹没,几乎是脑袋刚沾到枕头,浓重的睡意便如潮水般袭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再跟苏乔说句话,呼吸便迅速变得悠长平稳,沉沉睡去。
苏乔看着他几乎是秒睡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眼下的阴影,低声呢喃,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好梦:“阿纵,对不起……让你那么难过,那么担心……”她倾身,在他紧蹙的眉心落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然后,她就这么半撑着身子,侧躺着,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浓密的眉,挺直的鼻梁,线条清晰的下颌……即使睡着了,也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苏乔心里默默地想:我的阿纵啊,怎么什么时候看,都这么好看,这么让人着迷呢……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一条缝。
严管家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刚要开口禀报,苏乔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身旁已然熟睡的萧纵,然后摆了摆手,用极轻的气音说:“先放着吧,我等下再喝。”
严管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自家大人终于睡着了,脸上露出欣慰又心疼的神色,连忙点点头,将药碗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又无声地行了一礼,这才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重新掩好了房门。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室内静谧安详,只有两人均匀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缓缓浮动的药香。
历经劫难,爱人在侧,时光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而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