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晴朗。
苏乔与萧纵共乘马车,一同前往北镇抚司。
马车甫一在衙署门口停稳,萧纵先一步下车,随即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苏乔下来,动作细致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瓷器。
门口值守的锦衣卫一眼瞧见苏乔,原本肃穆的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不约而同地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又带着由衷的喜悦:“苏姑娘!您来了!”
这一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刻荡开涟漪。
衙署院内正在点卯或准备出勤的锦衣卫们闻声,纷纷从各处涌向门口。
见到苏乔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气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奕奕,眉眼含笑,众人皆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围拢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高兴:
“苏姑娘!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是啊是啊!老天爷保佑!谢天谢地!”
“苏姑娘,您看着气色好多了!真是吉人天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些平日里大多神情冷硬、行事果决的汉子,此刻却流露出如此真挚朴素的热情,让苏乔心头暖意融融。
她笑着环视众人,声音清亮又带着感激:“谢谢大家惦记我!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她顿了顿,眼珠一转,笑道,“这样,中午我请大家吃祥福楼的糕点!就放在食堂,大家用午饭的时候自取,算是我一点心意,谢谢各位的挂念!”
“哦——!”众人顿时欢呼起来,气氛热烈。
“谢谢苏姑娘!”
“苏姑娘最好了!”
“祥福楼的核桃酥可是一绝!”
“还有杏仁酪!”
萧纵一直安静地站在苏乔身后半步,看着她与众人谈笑风生,眼底满是纵容与温柔。
他微微倾身,在她耳畔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看来,苏仵作如今在北镇抚司的人望,已然超过本官了。”
苏乔回头,冲他狡黠一笑,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还不是多亏萧大人您纵容?再说了,这糕点虽是我请的,可银子嘛……不还得从咱们萧大人的库房里出?”
萧纵低笑,牵起她的手往里面走,语气理所当然:“家里的库房钥匙早就在娘子手中了,咱家自然是你说了算。”
两人并肩走进萧纵的书房。
一进门,苏乔忽然转身,拽着他的衣襟往前轻轻一带,趁他微愕的瞬间,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随即分开,眼中漾着得逞的明亮笑意。
萧纵哪里肯依,这浅尝辄止的亲吻反而勾起了他连日来压抑的思念。他眸光一暗,手臂刚要环上她的腰肢加深这个吻,门口却陡然传来一声夸张的倒吸冷气声:
“唉呀妈呀——!”
只见赵顺一手捧着几份卷宗,一手尴尬地挠着头,站在大开的书房门口,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但好像什么都看见了”的窘迫。他干笑两声,语速飞快:“这、这事儿闹的……头,苏姑娘,你们下回……记得关门哈!我、我啥也没看见!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罢,他像是被火燎了尾巴似的,赶紧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脚步声迅速远去,隐约还传来他懊恼的自语:“真是的……这眼睛……啧……怕不是长针眼吧。”
原来赵顺本是去后堂办事,路过萧纵书房时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没曾想撞见这般亲密场景。
书房内,苏乔和萧纵对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乔脸颊微红,嗔怪地瞥了萧纵一眼。
笑过之后,苏乔的目光落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上,她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指了指那堆文书:“萧大人,现在可不是不务正业的时候哦。这些卷宗,是不是该抓紧批阅,好按时归档了?”
萧纵被她这管家婆似的模样逗乐,顺从地点头,顺势拉过她又在她唇上偷了一个香,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声音带着笑意:“好咧,娘子有令,为夫岂敢不从?这就收心,专心公务。”
他果然像是被注入了无限动力,精神焕发地走到宽大的书案后坐下,铺开卷宗,执笔蘸墨,神情专注起来。
苏乔见他进入状态,便不再打扰,轻声道:“我也该去整理归档这段时间积压的验尸记录和案卷了。我们……中午食堂见?”
“嗯,中午见。”萧纵抬头,对她温柔一笑。
苏乔轻轻带上门,离开了书房。
她心里清楚,自己若留在那里,某人恐怕很难真正收心。
刚走出没多远,便遇见一个平日里性格活泼、嘴皮子利索的年轻锦衣卫,正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苏姑娘,您回来可太好了!”
苏乔笑着点头,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碎银子,递给他:“是啊,回来了。正好,辛苦你跑个腿,去祥福楼,照着咱们衙署的人数,多买些招牌糕点回来,花样尽量齐全些。剩下的银子,你和跑腿的兄弟们买茶喝。”
那锦衣卫眼睛一亮,接过沉甸甸的银包,笑容更灿烂了,利落地抱拳:“好嘞!苏姑娘放心,保管办得妥妥帖帖!我这就去!”说完,一溜小跑着出了衙署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上午的时光在北镇抚司平和而高效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萧纵心无旁骛,效率惊人,竟真的在午时之前,将积压数日的卷宗全部批阅完毕,朱批墨迹,条理清晰。
林升前来收取时,看着空空如也的桌案和垒放整齐的文书,难得地露出了些许讶异之色。
赵顺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小把瓜子,正靠在门边嗑得津津有味,见状嘿嘿一笑,吐出瓜子壳,对林升挤眉弄眼:“我就说吧,那啥不急那啥急……有苏姑娘在边上督促,头儿这干劲,哪还用得着你在这儿干着急?显得着你了么?”
林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零星的瓜子壳:“别吃了,吐得满地都是,一会儿你自己扫干净!赶紧过来,搭把手,把这些卷宗抱去归档入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