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旷野上的风毫无遮拦地呼啸着,将稻田里半枯的稻秆吹得簌簌作响,汇成一片起伏不定的、沙哑的低语。
在这片空旷的黑暗里,唯一突兀矗立的,便是田埂边那个孤零零的稻草人。
它套着一件颜色刺目的红色衣裙,布料在强劲的夜风中猎猎翻飞,像一团挣扎不休的火焰,又像一抹凝固的血痕。
一顶破旧宽大的草帽深深扣在头上,完全遮住了面容,只在帽檐下投出深不见底的阴影。
赵顺和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近,手中的灯笼是这片漆黑天地间唯一稳定而微弱的光源,昏黄的光圈随着他们的步伐摇晃,勉强照亮脚下泥泞的田埂和稻草人诡异的轮廓。
“应该就是这儿了。”赵顺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红色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即便见多了死人,在这荒郊野外、深更半夜面对这样一个东西,心头还是有点发毛。
林升将灯笼举高了些,光线攀爬上稻草人红色的裙摆:“动手吧。早点完事,早点回去复命。”
赵顺“嗯”了一声,搓了搓手,上前两步。
他伸手抓住那顶破草帽的边缘,触感粗糙冰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猛地向上一掀——
草帽被掀开,灯笼的光毫无阻碍地照了过去。
“我操!”赵顺浑身一激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向后连退了两步,脚下泥泞一滑,险些摔倒。
他瞪大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草帽之下,并非填充的稻草。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肤色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死寂的青白,双眼圆睁,瞳孔散大,空洞地望着前方漆黑的夜空,又仿佛穿透了黑暗,直直瞪视着掀开秘密的来人。
她的眼角、鼻孔、嘴角,各有一道已经凝固发黑的蜿蜒血痕,如同丑陋的泪痕,从七窍缓缓爬出,在她僵硬的脸上画出惊心动魄的纹路。
整张脸因为死亡和可能的痛苦而微微扭曲,定格在一个介于惊骇与怨怼之间的狰狞表情上,在这荒郊野外的风中,静静俯视着下方两个活人。
灯笼的光在她脸上跳跃,让那双死寂的眼睛偶尔闪过一丝诡异的反光,更添怖意。
夜风呜咽着穿过稻田,卷起稻草人红色的裙摆,扑打在赵顺腿上,让他又是一个激灵。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泛起的寒意,目光复杂地落在那张可怖又凄惨的脸上,低声问身边的林升:“老林,你说……这刘芳草,她……算是个可怜人吗?”
林升没有立刻回答。
他提着灯笼,静静地望着稻草人头上那张脸,看了许久。
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脸上的表情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有些模糊。
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参半吧。”
“参半?”赵顺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有些不满,皱起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参半算个什么说法?”
林升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刘芳草的脸,仿佛想从那张僵死的面容上读出更多信息。“她被人贩子拐卖,身陷魔窟,日夜遭受凌虐,从这点看,她无疑是个可怜人,值得同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可她为了自己或许能有一线喘息之机,便将昔日最好的姐妹骗入这同样的地狱,明知是火坑,却亲手推人下去。甚至在对方抓住渺茫生机试图逃离时,是她,又将人打晕抓回,彻底掐灭了那点希望之光……从这点看,她又是可恨的。她断送的不只是刘美娟的生路,从结果看,也间接断送了她自己可能存在的、另一种解脱的可能。”
他收回目光,看向赵顺,灯笼的光映在他眼中,平静无波:“人心复杂,世事难料。她究竟是可怜的受害者,还是可悲的帮凶,亦或两者皆是?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地方,心里自然会有一杆不同的秤,称出不同的斤两。这不是非黑即白能说清的事。”
赵顺听罢,愣了片刻,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点点头:“也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么说你这肚子里花花肠子多呢,弯弯绕绕的,难怪头儿喜欢找你分析案情。”
林升没理会他这不知是夸是贬的话,只是淡淡道:“少废话了。赶紧把人……把这尸体带走。案子,到这儿就算结了。”
“嗯,结案了。”赵顺也收敛了神色,应了一声。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着手处理现场。
灯笼的光晕在空旷的稻田里晃动,映照着那抹刺目的红和那张凝固着痛苦与狰狞的脸,最终随着他们的身影,一同缓缓没入无边的黑暗与风声之中。
案件了结,夜色已深。
萧纵和苏乔回到府中,苏乔觉得一身疲惫兼沾染了外间的尘晦气,便想先沐浴更衣。
萧纵自然是亦步亦趋,眼神黏在她身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苏乔岂会不知他那点心思?
回身一记带着警告与娇嗔的眼刀飞过去,成功将跃跃欲试的某人钉在了净房门外。
萧纵只得摸摸鼻子,按下心头的蠢动,乖乖守在门口,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心里像被羽毛撩拨着,又痒又难耐。
待苏乔沐浴完毕,带着一身温热湿润的水汽和清幽的皂角香气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面颊被热气蒸得粉润,更添娇色。
她看也不看门口望眼欲穿的萧纵,径自擦着头发回了内室。
萧纵这才得以进入已然冷却的净房,快速洗漱。
等他带着一身清爽水汽回到寝房时,却见室内烛光柔和,原本挽起的床榻纱幔竟已被放下,层层叠叠的轻纱掩住了内里景象。
他以为苏乔今日奔波验尸、又经了方家那诡谲场面,身心俱疲,已然先歇下了,心下不免有些怜惜,又带着点未能亲近的遗憾。
他放轻脚步走到榻边,伸手想撩开纱幔看一眼熟睡的她,再自行去外间榻上将就一晚。
指尖刚触及冰凉滑腻的纱料,轻轻掀开一角——
烛光便趁机溜了进去,照亮了一幅足以让他呼吸骤停、血液逆流的画面。
苏乔并未睡着,也未盖被。
她侧身躺在柔软的锦褥上,身上只着一件极其鲜艳的正红色肚兜,那红色炽烈如火,衬得她裸露的肩臂与脖颈肌肤白得晃眼,如上好的羊脂暖玉。
下身是一条素白的绸裙,红与白极端对比,冲击着视觉,更点燃了心底暗火。
她动了,转了过去,背对着他,一头如瀑青丝被撩至一侧,露出整个光滑如玉的脊背。
那线条优美的背部一览无余,只在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间,系着一根极细的红色丝绦,松松打了个结,仿佛轻轻一扯,便会断裂,释放所有被禁锢的春光。
似乎察觉到他滚烫的视线,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与诱惑,侧转过身来。
那双平日里清澈聪慧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水汽,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然后,她伸出一根纤细莹白的手指,朝着僵立在纱幔外的他,轻轻勾了勾。
无声的邀请,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萧纵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这些时日因她受伤而强行压抑的渴望、担忧过后失而复得的激动、以及此刻眼前活色生香的极致诱惑,瞬间汇成燎原之火,将他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喉结剧烈滚动,呼吸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他猛地一把彻底掀开碍事的纱幔,高大的身躯带着滚烫的气息就要覆上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抹炽热的红与脆弱的白时,苏乔却忽然伸出一只赤足,足趾圆润莹白,轻轻抵在了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
足底传来的温热与坚硬触感让苏乔眼底笑意更深。
她非但没有收回,反而用那玲珑的脚,沿着他紧绷的胸膛线条,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下游移。
经过壁垒分明的腹肌,感受其下蕴藏的惊人力量与热度,继续向下……
萧纵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额角青筋隐现,呼吸粗重得如同负重的野兽,眼中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将眼前这个故意使坏的小妖精吞没。
他猛地伸手,想要捉住那只作乱的玉足。
偏偏就在这千钧一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
“咚咚咚!”房门被急促敲响,门外传来锦衣卫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大人!北镇抚司急报!城外又发命案,情形诡异,请您立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