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没有催老吴，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非常冷静地坐在一旁等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老吴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老吴才抬起头，眼眶红了，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秦副局长，这批粮食……是白科长让我放的，说是上面批的条子，手续后面补。”
“我……我只是个看仓库的，白科长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我真不知道这批粮食去了哪……”
秦天的目光冷了下来，一字一顿：“白秋生……”
老吴拼命点头，眼泪顺着那张干瘦的脸往下淌：“是他，就是他……他说这批粮食是调给省里的，手续他来办，让我先放行。”
“我……我没敢多问，就放了。”
“后来手续一直没补上，我去找他，他说让我别管，出了事他兜着。”
秦天冷笑一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老吴面前的那份文件。
“出了事他兜着？”
秦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慢慢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兜得住吗……”
老吴把茶杯放在桌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秦副局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他的，不该不问清楚就放行，我……我愿意交代，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求您从轻处理。”
秦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吴哭。
过了好一会，等老吴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秦天才开口：“你说白秋生让你放的，有证据吗……”
老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有，他当时给过我一张条子，上面有他的签字，我一直留着，没敢扔。”
“条子在哪……”
“在……在我家，我藏在床板底下了。”
秦天站起来，走到门口，对林秘书说：“林秘书，你去保卫科安排一个人跟你一起去，跟老吴回家一趟，把他说的那张条子取来。”
林秘书应了一声，带着老吴走了。
秦天站在窗前，看着老吴佝偻着背，被林秘书领着出了物资局大门，消失在巷子口。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接下来，该轮到白秋生了。
但秦天不急。
秦天要等赵虎那边的消息，等证据链完整了，再动手。
不管来头有多大，一个都别想跑。
林秘书带着老吴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秦天还在办公室里等着。
他哪也没去，就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办公桌前，把信封放在桌上。
她身后跟着老吴，老吴的眼眶还是红的，低着头，不敢看秦天。
“秦副局长，东西取回来了。”林秘书的声音很稳，但眼底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
秦天点点头，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条，折了两折，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被保存了很久。
秦天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几行字……
调拨细粮八万斤，粗粮十二万斤，共计二十万斤，用于省里应急调配。
下面签着白秋生的名字，日期是去年三月。
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来是白秋生的字。
秦天上任的时候看过白秋生留下的那些文件，对他的字有印象。
秦天看完了，把纸条放回信封里，抬头看着老吴。
老吴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扶着桌沿才没摔倒。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先流了下来。
“秦副局长，我……我真的只是照他说的办……我不知道这批粮食到底去了哪……我……”
“行了。”秦天打断了老吴，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你回去吧，这两天别离开，随时等着我传唤……”
老吴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吴又停下，回过头，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秦副局长，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天没有说话。
老吴抹了一把眼泪，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秘书站在旁边，等老吴走远了，才开口：“秦副局长，接下来怎么办……”
秦天把信封锁进抽屉里，站起来，拿起外套：“下班。”
林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林秘书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对上秦天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出去收拾东西了。
秦天推着自行车出了物资局大门，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张纸条上的字。
白秋生签字调拨的二十万斤粮食，加上老吴经手的其他几批，总数已经超过了三十万斤。
白秋生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肯定还有同伙。
就算是倒卖出去，也有一个完整的销售渠道。
那些人也都是同伙。
秦天骑着车，心里盘算着。
赵虎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回到家，沈熙刚把饭菜摆上了餐桌。
今天的菜比平时多了两个，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秦天在桌边坐下，看着那一桌子菜，笑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做这么多好吃的……”
沈熙把筷子递给他，在秦天旁边坐下，嘴角带着笑，但眼神里藏着一丝心疼：“你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脸色都不太好，给你补补。”
沈母端着一盆汤从厨房出来，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小熙今天一早就开始忙活了，专门给你准备的。”
沈小山在旁边啃着排骨，满嘴油，含含糊糊地说：“姐夫，你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秦天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肉炖得烂乎，一抿就脱骨，酱香味浓，是沈熙的手艺。
秦天抬头看了沈熙一眼，沈熙正低着头给他盛汤。
秦天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很鲜，放了红枣和枸杞，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好喝。”秦天笑着点头说道。
沈熙的嘴角翘了起来，脸上满是甜蜜的笑意。
吃完饭，秦天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沈熙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在秦天旁边坐下。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秦天的膝盖上，手指轻轻搭着。
秦天握住沈熙的手，放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阿天。”沈熙轻声叫他。
“嗯。”
“你工作上的事，我不懂，也不问。”
沈熙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你别太累，有什么事慢慢来，别急。”
秦天偏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很白很嫩，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秦天把沈熙的手握紧了些：“好，都听媳妇的。”
沈熙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