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夜,繁华且喧嚣。
在距离五棵松体育馆十几公里外的一处老北京胡同口。
一家连招牌都被油烟熏得发黑的露天烧烤摊前,几张小方桌拼在一起。
桌上堆满了烤腰子、羊肉串、大腰排,以及一地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瓶。
张楚岚带着临时工们正在聚餐,联络感情。
“滋啦……”
一滴肥油从烤羊肉串上滴落,砸在炭火上,激起一阵白烟。
“呼……”
黑管儿将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铁签子往旁边的小铁桶里一扔,拿起一瓶冰镇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爽!”
他抹了一把嘴边的啤酒沫子,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出神:
“我说各位……今天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那位天爷,简直是把异人界的规矩、十佬的面子,放在地上疯狂摩擦,而且还让人家心甘情愿地给他鼓掌……”
老孟缩在塑料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
“太可怕了。我今天在台下,看着那紫色的雷网罩下来的时候,我连呼吸都停了。”
“这位真人行事,真的是天马行空,毫无顾忌。”
“这叫什么?这叫横行无忌!”
王震球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串烤韭菜,脸上满是兴奋和回味:
“你们没看到王蔼和吕慈当时的表情吗?那脸绿得咧!”
“痛快!太特么痛快了!我王震球这辈子没服过谁,但今天,我是真服了这位天爷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张楚岚默默地低头吃着烤茄子,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废话,那是我亲师爷!
能不牛逼吗!
不过他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得低调,不能表现得太嘚瑟,不然容易挨揍。
就在这时,一直剥着毛豆的肖自在悠悠道。
“不,你们只看到了他的狂,却没有看到他的慈悲。”
肖自在的声音很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虔诚。
“慈悲?”
王震球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啤酒喷出来:“肖哥,你没事儿吧?那位爷一言不合就引天雷,你管这叫慈悲?”
肖自在没有理会王震球的打岔,他放下毛豆,双手合十,眼神中流露出敬畏:
“佛家有云,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你们仔细想想,真人自下山以来,虽然行事霸道,但他真正杀的,有哪一个是无辜之人?”
“更重要的是,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极力保护他想保护的人。陈朵也好,马仙洪也罢。”
肖自在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愈发崇敬:
“无视世俗规矩,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一切污秽,用最霸道的方式解开死局。”
“不被因果所累,不被虚名所缚。”
“在肖某看来,天枢真人,当真是杀心菩萨!”
此言一出,烧烤摊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黑管儿和老孟细细品味着肖自在的话,竟然觉得无法反驳。
“杀心菩萨……这词儿绝了。”
王震球砸吧砸吧嘴,伸手摸向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
“哎,不过话说回来,天爷今天这一出大义凛然的戏码,算是彻底在异人界引爆了。”
“我估计,现在论坛里早就炸开锅了。”
王震球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异人论坛。
刚一刷新页面,王震球的眼珠子就猛地瞪大了,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怎么了球儿哥?看到啥了?”张楚岚凑了过去。
“你们自己看!”
王震球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只见论坛的首页,已经被关于“天枢真人”的帖子彻底屠版了!
而且满屏都是飘红的“爆”字标签!
《震惊!一人镇全场!天枢真人五棵松体育馆雷霆护道!》
《独家内幕:王老吕老为何泪洒当场?背后的真相竟然是……》
《理性分析:天枢真人的实力,是否已经超越了现任天师?》
“好家伙……”
张楚岚看着那些标题,嘴角狂抽。
这热度,简直夸张啊!
“哎哎哎!等会儿!”
王震球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突然停在了一个被高高置顶的帖子上。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
“你们看这个帖子……”
王震球点开那个帖子,“异人界什么时候这么会玩了?”
众人凑过去一看。
帖子的标题是:【天枢真人官方唯一指定粉丝后援会!现正式招新!】
帖子的内容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你是否被那一袭白衣所倾倒?你是否被那紫金色的雷霆所震撼?你是否想在修道之余找到灵魂的寄托?加入我们!一起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天枢真人!”
“本群群主:全真小仙女。”
“目前群即将满员,速来!”
“……”
看完这个帖子,整个烧烤摊陷入了沉默。
“陆……陆玲珑?!”
张楚岚一口老血差点喷在烤腰子上:“这丫头疯了吧?!她太爷爷没打断她的腿吗?!”
堂堂四大家族的大小姐,居然在网上搞起了粉丝后援会?!
“啧啧啧,这就叫人格魅力。”
王震球一边偷笑,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点开了那个群聊申请的二维码。
“哎呀,快满员了,我得赶紧申请一个。混进内部群,以后有真人的第一手八卦,还能拿去卖钱呢。”
王震球毫不犹豫地打字申请入群:西南大区第一美男,真人的忠实舔狗。
黑管儿和老孟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继续喝酒。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搞不懂。
然而。
谁也没有注意到。
一直坐在角落里、表情圣洁得如同老僧入定的肖自在。
他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竹签。
然后,悄无声息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填起了进群申请。
……
另一边。
北京西山庄园。
张天奕正穿着一身舒适的丝绸睡衣,四仰八叉地躺着。
他拿着手机,拨通了龙虎山的视频电话。
“嘟……嘟……嘟……”
视频接通。
画面里,龙虎山正一观的后院,灯光昏黄。
老天师张之维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里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石桌对面,是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
这俩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此刻正像两个老小孩一样,在为了一盘残棋争得面红耳赤。
“晋中!你这叫耍赖!你刚才那车明明没过河!”
老天师瞪着眼睛,胡子一翘一翘的。
“师兄,你才耍赖!我都说了这叫飞车!我腿没了,还不许我的车飞一下啊!”
田晋中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听着这熟悉的拌嘴声,张天奕躺在床上,嘴角忍不住露出温暖的笑意。
“咳咳。”
张天奕清了清嗓子,“两位老人家,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下什么臭棋呢?”
视频那头,两人听到张天奕的声音,同时停下了争吵。
老天师拿起手机,凑近屏幕看了一眼:
“哟,老二啊。大半夜的打视频,怎么?在北京惹事了,要师兄去捞你?”
“切,我惹事?我那是在维护异人界的和平。”
张天奕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枕头上。
“老三。”
张天奕轻声唤道。
田晋中微微一愣,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二师兄,笑着应道:“二师兄,怎么了?”
张天奕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是面对天劫都不曾有波动的他,此刻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激动。
“老三,准备来一趟北京吧。”
张天奕的目光在张之维和田晋中脸上扫过,一字一顿,缓慢地说道:
“我今天……找到那个人了。”
“那个……能让你这手脚重新长出来,能让你重新站起来跟师兄赛跑的人。”
“我,把她抓住了。”
轰!
视频那头,龙虎山静谧的后院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平地炸响!
老天师张之维原本还笑呵呵的脸,瞬间凝固了。
连手里捏着的一颗棋子,都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粉末。
而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
他那空荡荡的袖管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浑浊的泪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里涌了出来,瞬间打湿了衣襟。
“二……二师兄……”
田晋中哽咽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你别寻老三开心……我这废人都几十年了……”
“谁寻你开心了?你二师兄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张天奕看着哭成泪人的师弟,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他大声笑骂道:
“这几天,你赶紧让荣山给你收拾收拾行李。”
“师兄,你派几个利索的弟子,把老三给我安安全全地护送到北京来!”
“道爷我这边大别墅住着,好吃好喝地供着。”
“等把老三的腿治好了,我带他在北京城好好转转!带他去爬长城!去吃烤鸭!”
张天奕越说越兴奋:
“等把老三的腿治好了,我带他在北京城好好转转!带他去爬长城!去吃烤鸭!”
视频那头,老天师深吸了一口山间的凉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巨浪。
他看着屏幕里意气风发的师弟,眼角也泛起了点点泪光。
“好……好!”
老天师连说了两个好字,猛地一拍石桌。
这平日里总是讲究清静无为的绝顶,此刻霸气尽显:
“派什么弟子?!”
“老道我亲自送他去!”
“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谁敢在我张之维的眼皮子底下,碰我师弟一根寒毛!”
“收拾东西!晋中!咱们明天一早就下山!”
“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