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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黄雀3

    何煊走上前去,抬起脚狠狠踹了一下尉迟彦的头。

    那条金色的巨龙脑袋被踢得偏了过去,又慢慢弹回来,依然那样垂着。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愤怒,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仿佛那只是一块死肉。

    何煊转过头,看向沈叙昭,脸上带着邀功般的笑容。

    “王,您看,”他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介绍什么有趣的玩意儿,“龙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条更是特别蠢。如果不是他的力量还有用,我早就解决他了。”

    沈叙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条被钉在地上的龙,看着那些依然在滴血的锁链,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存在变成这副模样。

    何煊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感兴趣,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

    自从那次宴会上丢了个大脸,扔下何煊离开后,尉迟彦的处境就越来越差了。

    宴会上的事,圈子里传得很快。那些原本就看他不太顺眼的人,这下更是找到了笑柄。

    他以为自己能混得风生水起,可他忘了——

    龙巢里有龙巢的规矩,人类社会也有人类社会的玩法。

    更何况他从来不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只会埋怨外界。

    他尉迟彦本就不是个能吃苦的人。

    那场宴会之后,他又养了三四个漂亮的男孩,每个都不超过一个月。他自私,目光短浅,自大傲慢,把那些男孩当摆设一样换来换去,花天酒地,挥金如土。

    他以为那就是“成功人士”的生活。

    可他不知道,那些围着他转的所谓“合作伙伴”,背地里只把他当取笑的题材——

    一个空有钱袋子、没有脑子的私生子。

    他们骗他投资,今天这个项目稳赚,明天那个机会难得。尉迟彦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合同条款,也懒得听。反正有钱嘛,投就是了。

    他们骗他请客。今天这个局他来买单,明天那个场子他做东。尉迟彦喜欢那种被人簇拥着叫“尉迟老板”的感觉,花钱算什么?

    他们骗他签那些根本收不回本钱的合同。字签得飞快,钱付得痛快,等到发现被骗的时候,那些人早就换了下一个“合作伙伴”。

    他的钱像漏了的桶,一天天见底。

    而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有钱人,早就看出他不过是个空壳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们开始疏远他,躲着他,甚至在背后嘲笑他。

    尉迟彦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被耍了。

    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何煊找到了他。

    那天他在酒吧喝酒,一个人,闷闷不乐。他看见何煊走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何煊变了。

    不是长相变了,是气质变了。那种感觉说不清,但尉迟彦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何煊走到他面前,坐下来,笑着说:“好久不见。”

    尉迟彦看着他,有些警惕。

    但何煊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他只是和他喝酒,聊天,像老朋友一样。他问尉迟彦最近怎么样,尉迟彦就抱怨生意不好做,钱都打水漂了。

    何煊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说:“那尉迟老板想不想……赚一笔大的?”

    尉迟彦的眼睛亮了。

    他虽然嫌弃何煊脏,嫌他跟过太多人,嫌他在圈子里名声烂。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再没有进账,他就得灰溜溜地回到龙巢。

    他不想回去。

    所以那天晚上,他跟着何煊去了酒店。

    他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放纵。

    他以为何煊是想靠他重新上位。

    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酒店房间里,何煊给他倒了杯酒。

    尉迟彦喝了下去。

    然后他看见何煊脸上的笑容变了。不再是那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而是一种——

    戏谑的、胜券在握的、像是在看什么傻子的笑。

    尉迟彦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他就被压在这个山洞里了。

    那些锁链刺穿他的翅膀、脊背、四肢,把他牢牢钉在地上。他挣扎,咆哮,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

    但阵法纹丝不动。

    那些锁链上的符文在他挣扎的时候会发烫,会收得更紧,会把他勒得更疼。挣扎得越厉害,血就流得越快。

    他很快就发现了。

    不只是血液。

    他的力量,他的灵魂,他的本源——都在被这个阵法一点一点吸收。

    那些红光每明灭一次,就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流走,流向那个坐在阵法边缘的人。

    何煊。

    他每天痛不欲生。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是灵魂被一寸一寸剥离的感觉,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变弱、正在消失、正在被吞噬。

    他咆哮,他咒骂,他哀求。

    但何煊只是笑着看他。

    嫌他吵。

    于是又给他的灵魂上了一道封印。

    从那以后,他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他的意识还在,他的身体还活着,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躺在那里,睁着眼睛,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走。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井底称尊,自诩天不过方寸。

    踞坐观云,笑鹰隼不识高枝。

    振袖欲揽九霄月,却道星河矮三分。

    不知己身不过苔上露,偏将蚁穴作龙庭。

    所得不过一隅尘,所失却是他嗤笑的人间。

    尉迟彦自私又自大,目光短浅又恶心。在原世界线上,他漠视自己伴侣的死亡,把那个选择他的亚龙当作可有可无的摆设。

    他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

    他以为自己值得更好的。

    他以为那些被他踩碎的东西,永远不会回头砸在他身上。

    可这世上的账,从来一笔一笔,都刻在他走过的路上。

    那些被他踩碎的,终成了绊倒他的石。

    不是苍天记性好。

    是天道如筛,漏尽尘垢方见真。

    光阴似磨,碾碎虚妄始闻因。

    他曾在高处掷石。

    如今石落,砸的正是自己的影。

    ……

    何煊讲完,又踢了踢尉迟彦的头。

    那条龙依然毫无反应。

    何煊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用那种狂热的眼神看着沈叙昭。

    这些锁链会一直响。

    这些血会一直流。

    这条龙会一直躺在那里。

    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直到变成一具空壳。

    直到——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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