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昭心中暗道不妙。
想要我死就直说。
换身体?这玩意儿是能随便换的吗?
膀胱代替思考,尿道连接大脑,肌骨神经一团粥,问啥都像在梦游。
他要是真信了这套鬼话,那他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子。
这个叫奥里森的前精灵说得倒是好听——重塑身躯,回归真身,精灵荣光。
但换身体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那些小说里写的夺舍、转生、借尸还魂,哪个不是九死一生?哪个不是要付出巨大代价?更别提他现在的身体是龙族亚龙,是他自己好不容易适应的。
万一那个什么仪式出了岔子呢?
万一换完之后,他不再是“他”了呢?
沈叙昭看着眼前那双狂热的猩红色眼睛,心里了然。
他活得像一只被惯坏了的小兽,今天追着云跑,明天撵着鸟飞。
有人托着底,他便敢想一出是一出,
看起来是不太聪明,笑起来有点憨,说话有时候颠三倒四,你看他那样,准以为他脑子里装的是棉花糖。
但你要真当他傻,那你就傻了。
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只是平时懒得绷紧。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它比谁都清醒。
那些软乎乎的笑容底下,藏着的是一张被高考、被医学生血泪史狠狠冲刷过的底牌——他能从一个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上挤过来,就不可能是真糊涂。
只是有人愿意把他当小孩宠,他才敢一直这么笑着活下去。
说白了,这些黑雾,哦,现在知道了,他们这些失去身体的前精灵们只是想要王的能力。
但又高傲地歧视混血的躯体。
既要又要,还不肯弯腰。
哪有这么好的事?
沈叙昭的眸子闪了闪。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原世界线上,杀死那个“沈叙昭”的,究竟是何煊,还是奥里森?
如果“沈叙昭”是精灵王的话,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精灵王的灵魂,即使被困在亚龙的躯体里,也一定会有不同之处。别的不说,就单说区别于普通亚龙的骨翼——
尉迟彦那条蠢龙,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那条龙,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自私,自大,目光短浅。如果他的亚龙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早就嚷嚷得满龙巢都是了,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尉迟彦的伴侣与众不同。
但他没有。
要么是他真的蠢到家了,什么都没发现。
要么……
就是那个“沈叙昭”不是精灵王。
他的眸子闪了闪。
沈叙昭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杀死“沈叙昭”的,应该是他们两个。
何煊想要上位,想要成为人上人,想要摆脱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卑微身份。
奥里森想要杀死那个在他看来肮脏的混血种,想要得到龙族身体的力量。
他们的目标,殊途同归。
所以他们联手了。
尉迟彦?只是一条蠢龙罢了。一个工具,一个跳板,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何煊利用他上位,奥里森利用他接近理想。
所以“沈叙昭”死了。
原著里一笔带过的那条亚龙,死在了他们的算计里。
那么控制了尉迟彦之后,他们会怎么做?
沈叙昭的眉头微微皱起。
别忘了,这个世上还有观澜署,还有非相局。那些组织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已经开始追捕这些前精灵了。
奥里森他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更高的地位,更大的势力。
这样才能在两大组织的追杀下活下去。
才能有机会实现他们“重现精灵荣光”的野望。
那么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显了——
接触并取代温疏明。
温疏明,强大的黑龙,在人类社会扎根多年的温氏财团的主人。他的实力,他的地位,他的财富——都是何煊和这些前精灵梦寐以求的。
控制了温氏,他们就等于有了一层护身符。有了一层可以在两大组织追杀下喘息的屏障。
控制了温氏,他们就可以慢慢发展势力,慢慢渗透人类社会,慢慢积蓄力量。
或许真的有一天,可以像奥里森说的那样——
打入龙巢。
沈叙昭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但他很快又松开。
这些只是猜测。
或许只是奥里森一个精灵的谋划,或许那些黑雾之间也有分歧,也有争斗,或许他们并不都像奥里森这样狂热和疯狂。
关键的问题在于——
何煊还有没有自我意识?
这个占据了何煊身体的奥里森,是完全抹杀了何煊的灵魂,还是只是暂时压制?
如果何煊还在,那他就是破局的关键。
一个被压制的、不甘心的、想要夺回自己身体的灵魂,是最好的内应。
沈叙昭垂下眼帘,把那点思绪藏好。
他依旧那样淡淡地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奥里森。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仿佛只是在随口一问。
“你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的主人,”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还有意识吗?”
奥里森顿了顿。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王!”他急切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于表白的迫切,“这是因为我的实力还没有恢复!再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我绝对可以抹杀这个卑劣的人类!您相信我!”
他的语气那么急,那么真诚,像是一个生怕被误会的小孩子。
沈叙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
何煊还在。
至少,还没有被完全抹杀。
沈叙昭弯下腰。
他伸出手,轻轻捧起奥里森的脸。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就这样直视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山洞里的红光依然在明灭,像一颗心脏在跳动。那些红光从血池底下透上来,在沈叙昭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流动的光晕。他的银白色长发垂落下来,在红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匹流动的锦缎。
他的眼睛那样平静,那样深不见底。
奥里森愣住了。
他半跪在地上,仰着头,愣愣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王的银发垂落在他脸侧,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王的眼眸里只有他,只映着他的脸。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像是会发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那片温柔的光里。
他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虔诚。
是某种卑微的、扭曲的、却又无比满足的——
被神注视的狂喜。
沈叙昭看着他,勾了勾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可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神圣。
“那么,我亲爱的奥里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小孩。
“告诉我。”
“如果这具身体受伤……”
他顿了顿,看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会受到伤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