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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周公密诏催勤王 哀侯怯战欲从叛

    七律·勤王诏

    周公密诏抵南疆,勒令庸侯发兵芒。

    哀主怯战谋附逆,忠臣厉谏护朝纲。

    殿前争执裂痕显,境外楚旗烽火扬。

    莫道从龙能避祸,一身已陷网罗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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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诩离开后的第四天,管奚还滞留在上庸驿馆。

    这位管叔的家臣每日只在馆中读书品茶,偶尔出门逛逛市集,买些庸国土产,姿态悠闲得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的。但彭仲安插在驿馆周围的暗哨回报:每夜子时,都有信鸽从馆中后院飞起,往东北方向去——那是管城的方向。

    “他在等。”墨离对彭仲道,“等管叔的进一步指令,也等我们内部……有人上钩。”

    彭仲站在城楼上,望着驿馆方向。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积雪的屋顶上,反射出刺眼冷光。他怀中那三枚玉环一直在微微发烫,尤其是裂开的那枚,裂缝中渗出的黑气越来越浓,几乎要溢出环身。

    这不是好兆头。

    石瑶前日又卜了一卦,得“泽水困”——泽中无水,困顿不堪。卦象直指东南,正是云梦泽方向。王诩已经失联四日,按计划,昨日就该有消息传回。

    但没有。

    一点音讯都没有。

    彭仲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眼下还有更迫在眉睫的危机——镐京的征召令,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果然,当日午后,宫钟骤响。

    不是丧钟,而是急促的十二连响——这是“王使至”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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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使排场极大。

    八辆青铜轺车,五十玄甲护卫,车插玄鸟旗,马佩金铃铛。车队入城时,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皆不敢抬头。为首使臣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姓尹,单名一个“肃”字,官居“内府令”,据说是周公旦乳母之侄,深得信任。

    他没有先去见庸叔,而是直奔摄政将军府。

    “彭将军。”尹肃下轿,拱手行礼,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摄政王有密令,请将军接诏。”

    他没有用“天子诏”,而是“摄政王令”。这细微差别,已表明了立场——如今镐京发号施令的,是周公旦,而非年幼的成王。

    彭仲将尹肃引入正厅,屏退左右。

    尹肃从怀中取出一卷紫檀木盒,开盒取诏。诏书是明黄帛书,朱砂篆字,盖着摄政王金印:

    “摄政王令: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受王命监殷,不思报国,反勾结商遗武庚,暗通东夷,图谋不轨。今命上庸侯庸叔,遣精锐三千,于二月朔日前赴成周会盟,共讨叛逆。庸国乃牧野功臣,世受国恩,当率先勤王,以彰忠义。逾期不至,以附逆论处。钦此。”

    诏书念罢,厅内死寂。

    三千精锐!

    庸国常备军不过八千,其中三千是驻守南境防范楚国的南境剑军,两千是拱卫都城的禁卫军,剩余三千分散各地关隘。若抽走三千精锐,国内防务将立即空虚!

    更关键的是——二月朔日,就在二十天后!

    “尹令,”彭仲接过诏书,沉声道,“我庸国新丧先君,君上年幼,国政未稳。且南有楚国虎视,若此时抽调大军北上,恐……”

    “这是王令。”尹肃打断他,笑容收敛,“不是商量。彭将军,摄政王说了,庸国若真有难处,他可另派兵马协助南境防务——比如,从成周调五千王师南下,替你们守边。”

    这话绵里藏针。

    派王师“协助守边”?那是引狼入室!一旦周室军队进驻庸国,再想请走就难了!

    彭仲握紧诏书,帛书边缘几乎被捏碎。

    “末将……明白了。”他最终道,“请尹令回禀摄政王,庸国必当遵令。只是粮草筹备、军械整备需时,还请宽限十日。”

    “十日?”尹肃挑眉,“今日是正月十七,二月朔日是二月初一,满打满算只有十四天。再宽限十日,岂不误了会盟之期?”

    “那就……七天。”彭仲咬牙,“正月廿四,三千精锐准时开拔。”

    尹肃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又笑了:“好,那就七日。不过,摄政王还有一句口谕——”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王上说,他知道庸国与管蔡素有往来,管叔的使者此刻就在上庸。但王上信你彭仲的忠心,信庸国是忠良之后。所以这次,他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彭仲心头一凛。

    周公旦连管奚在上庸都知道!那其他的呢?王诩赠图之事?墨离的反追踪?还是……云梦泽的营救行动?

    “请尹令明示。”他不动声色。

    “很简单。”尹肃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牌上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管奚离庸时,王上要看到他的人头——装在盒子里,随军带到成周。这便是庸国勤王的第一份‘投名状’。”

    杀人献头!

    这是逼庸国与管叔彻底决裂,再无转圜余地!

    彭仲盯着那枚玉牌,牌上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他,冰冷而残忍。

    许久,他伸手接过玉牌。

    “庸国……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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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尹肃,彭仲立刻入宫。

    庸叔正在后花园赏梅——说是赏梅,实则坐在暖亭里,抱着手炉发呆。见彭仲疾步而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仲父……何事如此匆忙?”

    “周公旦的使者到了。”彭仲将诏书奉上,“命我庸国遣三千精锐,赴成周会盟,讨伐管蔡。”

    庸叔接过诏书,只看几眼,脸就白了:“三、三千?!还要七日内出发?!这、这如何使得!”

    “君上,此乃王命,不可违。”

    “可楚国那边……”庸叔急得站起身,在亭中来回踱步,“楚军一直在边境游弋,若我们抽调大军北上,他们趁机来犯怎么办?还有管叔那边——他的使者还在城里!若知道我们答应周公出兵,会不会……”

    他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仲父,你说……管叔和周公,谁会赢?”

    彭仲心头涌起不祥预感:“君上何意?”

    “若是周公赢了,我们自然有功。”庸叔压低声音,“可万一……管叔赢了呢?他可是武王的亲弟弟,若真能推翻周公,拥立成王亲政,那我们今日从周,岂不成了叛逆?”

    彭仲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君主。

    庸叔却越说越起劲:“依朕看,不如……先答应周公,但暗中与管叔保持联络。待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作决定——谁赢,我们就帮谁!如此,可保万全!”

    这是最愚蠢的骑墙之计!

    彭仲强压怒火:“君上!此乃大谬!从叛则失大义,庸国将成天下公敌!届时无论周公还是管叔获胜,都不会容我庸国这等反复无常之辈!”

    “大义?”庸叔忽然激动起来,“大义能当饭吃吗?能挡楚军铁骑吗?仲父!你看看我们庸国,夹在周、楚、管蔡之间,就像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我们不左右逢源,难道等死吗?!”

    “左右逢源,最终会两面不讨好!”彭仲厉声道,“君上,先君临终前嘱托,要臣守好庸国。守国之道,首在立身要正!今日若行此诡诈之计,他日史笔如刀,庸国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清誉?”庸叔惨笑,“仲父,你眼里只有清誉、大义、祖宗基业!可朕要的是活着!要庸国百姓活着!要朕这个君位……坐着!”

    他喘着粗气,眼中竟泛起泪光:“你知道满朝文武私下怎么说朕吗?说朕是傀儡,说朕这个君位是你彭仲施舍的!就连麇安那些人,表面恭敬,背地里都在议论‘君上何时能亲政’!朕受够了!”

    彭仲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

    他从未想过,庸叔心中积压了如此多的怨愤。

    “君上……”他声音发涩,“臣从未……”

    “你从未什么?从未想过篡位?”庸叔打断他,抹去眼泪,眼神却渐渐冷硬,“是,你没想过。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天下人——庸国是你彭仲说了算!周使来了你见,楚军来了你挡,管叔的使者你应付,就连出兵勤王……也是你替朕答应!”

    他一步步逼近:“仲父,你说守国要立身要正。那朕问你——你身为臣子,却总揽朝政,架空君上,这算‘正’吗?你私下与鬼谷门人王诩勾结,谋划种种秘事,连朕都瞒着,这算‘正’吗?你……”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卫统领浑身是血地冲进花园,扑跪在地:“君上!将军!急报——楚军前锋五千,已突破东南边境‘苍狼峪’,距上庸城只剩一百二十里!”

    庸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什、什么?!”

    彭仲猛地转身:“守军呢?苍狼峪不是有八百驻军吗?”

    “全、全没了……”禁卫统领声音发颤,“楚军趁夜突袭,用了火攻,峪口营寨尽毁!逃回来的士卒说,楚军打的是‘助管叔清君侧’的旗号,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只要庸国肯借道,让他们北上会合管蔡联军,便保庸国平安,甚至……可助君上亲政,废摄政将军!”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在君臣之间。

    庸叔浑身颤抖,看向彭仲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怨恨,竟还有一丝……动摇。

    他在想:若真借道给楚军,若真与管蔡结盟,若真能借外力除掉彭仲……

    彭仲看懂了他眼中的闪烁。

    心中最后一点温度,凉透了。

    “君上。”他缓缓跪下,声音平静得可怕,“请下旨——臣,愿亲率南境剑军,迎击楚军。至于勤王之事……待击退楚军,再议不迟。”

    庸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暖亭外,梅花正盛,暗香浮动。

    而百二十里外,楚军的铁蹄,已踏碎了边关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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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仲离开王宫时,天色已暮。他未回将军府,而是直奔天门山。石瑶在山门迎他,见他面色铁青,急问缘由。彭仲只说了三句话:“楚军犯境,庸叔动摇,王诩失联。”石瑶脸色骤变:“那三千勤王军还发不发?”彭仲没有回答。他登上观星台,从怀中取出那枚尹肃给的玉牌——刻着眼睛的玉牌。对着月光细看,忽然发现牌背有极细微的刻痕,以药水涂抹后,显出一行小字:“管奚乃双面谍,实为周公之人。杀之,可表忠心;留之,可惑管蔡。王上待君自择。”彭仲瞳孔收缩!原来这一切都是局!周公旦早知道管奚的身份,故意让他来游说,故意让尹肃逼自己杀管奚——这是在试探!试探庸国是真心勤王,还是首鼠两端!更可怕的是,若管奚真是周公的人,那王诩赠图之事……岂不是早已暴露?!正惊骇间,怀中那枚裂开的玉环忽然“咔”一声,彻底断裂!两半玉环坠地,碎成齑粉!而粉末中,竟浮起一缕血色烟雾,烟雾在空中扭曲,凝结成四个字:“王诩被困”。紧接着,最后两枚完好的玉环也开始出现裂纹!石瑶失声:“玉碎人亡——王先生他……”话音未落,山下忽然火光冲天!呐喊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墨浑身浴血奔上山来,嘶吼道:“将军!楚军先锋已至山脚!他们不是五千……是一万!而且军中……有鬼谷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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