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跪在沈御脚边,轻轻抬起他的黑色军靴。
第一下擦上去,太过紧张,力道失控。
本来只是沾在鞋面上的红泥,被抹布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浑浊泥印。
女孩被自己的失误吓得呆住了。
沈御感觉到她的呆滞,低头轻飘飘瞥了她一眼。
女孩也正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目光一对视,她立即就像见了鬼一样,吓得脸色煞白。
她仓皇地低下头,抓着抹布拼命补救。
沈御其实并未在意靴子到底有没有擦干净,但没过半分钟,他忽然觉得脚上的触感似乎有些怪异。
不是刚刚那种毫无章法的乱蹭,而变得有耐心,轻柔,顺着皮革的纹理,一点点剥离泥沙。
沈御再次低头。
跪在地上的小东西,正低垂着纤细的脖颈,专心地擦着这沾满泥污的军靴,手法专业,态度严谨。
沈御眼眸微眯。
他伸出腿,黑色的军靴鞋尖抵住了女孩小巧的下巴。
微一用力。
女孩被迫仰起头,她惊恐的眼眸里映出他冷硬的倒影,长长的睫毛颤动不止。
可爱。
沈御脑子里掠过这个词。
“学过?”他不太明显地揶揄道。
擦个鞋,还能擦出这种门道,就像是专业学过擦鞋一般。
本意只是开个玩笑。
谁知女孩竟然认真的回答他,说自己学过什么文物修复选修课。
女孩声音和她的人很是匹配,清纯,悦耳,像山涧里流过的干净泉水。
沈御脚尖微微用力,依旧抵着她脆弱的下颌骨,眸色幽深,继续问道,
“上次你看那张地图,看出了什么?”
他是想试探一下。
她是真的刚好懂那张旧地图,还是为了引起他注意而刻意为之的手段。
女孩依然颤抖着,眸内水光闪烁,但回答竟十分专业,
“那是……1786年,英国东印度公司测绘官詹姆斯·雷内尔绘制的……”
她结结巴巴,说了一长串的话,
“用的是铁胆墨水,纸张是羊皮纸……红色虚线是鸦片运输线……”
沈御其实并不清楚那古地图的来历。
但他看得懂人。
从女孩说这些话时的眼神能看出来,她没有说谎。
她是真的知道,也是真的对那地图感兴趣。
沈御收回了脚。
接下来的时间,他没再看她一眼。
他按照原定计划,冷酷的将利润提到了三成,又敲打了巴赛一番,随后便起身离开。
走出房间时,女孩依然还跪在原处,没有求他带她走。
沈御大步走下楼梯,一路穿过前院,走到大门口,坐进防弹越野车。
巴赛也一路点头哈腰地送到大门。
车队启动,开出大门,巴赛才收了目送的谄媚眼光,往回走去。
车队驶出园区的范围。
“回去。”沈御忽然开口。
车队立即掉头,在距离大门不远的密林边缘停下,树影遮蔽了车身。
“阿KEN。”沈御道。
“老板。”副驾驶的阿KEN回头。
“你悄悄回去,看看巴赛对刚刚那女孩的态度。”沈御说道。
阿KEN此时也明白了几分。
他知道老板这是想看看,巴赛是不是在跟那个女孩演双簧。
是不是在玩苦肉计和美人计。
“明白,老板。”阿KEN推门下车。
沈御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阿KEN渐渐走远的身影,不禁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他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孩,大费周章地去验证真伪。
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密林,眸色沉寂。
算了。
如果她不是间谍,就当顺手捡了条命。
当个小猫小狗养在基地里,也不过是多给一口饭的事罢了。
没过多久,后视镜里再次出现了阿KEN的身影。
他身后,跟着那个女孩。
沈御面色稍缓。
车门被拉开。
女孩可怜巴巴地站在车门外。
才这么一会儿不见,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之前身上的干净白裙又沾满了泥污,头发也乱糟糟的。
像只被人在泥坑里踩过一脚的邋遢小狗。
“不想上车?”见女孩犹豫,沈御淡然问道。
“不,不是……”女孩吓了一跳,赶紧轻声回答。
她抬起满是红泥的小脚,小心翼翼踩上了车内昂贵的地毯。
车门关上,越野车再次启动。
女孩缩在后座边缘的角落,紧紧贴着车门,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让她怕成这样。
他对她说话的态度还远远没有对巴赛凶。
看来,还是要慢慢养熟。
沈御收回视线,正准备闭目养神。
角落里突然传来细弱的声音。
“沈……沈先生您好……谢谢您……救了我。”
结结巴巴,颤颤巍巍。
这突然的道谢确实让沈御有些意外。
他重新转头看向女孩。
女孩依然低着头不敢看他,但眼眸中却显露真诚。
知道感恩的小狗。
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