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辞三人走了进去,屋内众人起身行礼,待她们落座,方才一一坐下。
对面,傅清月一行人也正好进来,在傅清辞等人对面落座。
傅清月凑在刘兰心耳边低语几句,刘兰心望向傅清辞的目光便染上几分不善。
傅清辞只当看不见,自顾与崔兰溪、裴梵音说笑。
气氛正热络时,刘兰心忽然开口:
“太子妃,真没想到您还有脸出门呢。”
“一个多月前您那事,虽说陛下和太子仁善,替您遮了羞,可在座的谁不心知肚明?原以为您该收敛些,如今瞧着,您倒像是全不放在心上,还这般招摇……”
她盯着傅清辞,目光里满是嫉妒与恶意。
方才傅清月一直夸她生得好,又说傅清辞端庄无趣。
此刻看着眼前人,她忍不住又瞪了傅清月一眼。
今日的傅清辞与宫宴上不同,没有那日的浓重妆扮。她只着一身藕荷色素缎裙,外罩同色披风,领口露出一圈银鼠毛。素净到了极处,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清贵出尘。
傅清辞正要按下身旁欲开口的崔兰溪,忽听外头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这是哪家的姑娘,在此妄论皇室,不怕砍头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南王府老王妃走了进来,身侧还跟着明珠郡主。
傅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来不及多想,连忙起身,走到爹娘跟前迎接。
老王妃笑着开口:“太子妃,老身冒昧过来凑个热闹,还请您勿怪。”
傅清辞忙道:“老王妃能来,我与爹娘都欢喜得很,怎会怪罪?”
“怎么就不欢迎我了?”明珠郡主凑上来,“傅清辞,你竟敢不给我下帖子?”
傅清辞苦笑:“郡主恕罪,这次宴会是祖母给母亲过生辰,帖子都是祖母下的。”
“既然如此,本郡主就原谅你了。”明珠说罢,径直走向崔兰溪和裴梵音身边坐下。对面傅清月朝她招手,想让她过去坐,她却理也不理。
上次见过,她已摸清了傅清月的性子,如今连话都懒得与她多说,落座时还不屑地瞥了对面一眼。
这边傅清辞将老王妃安顿在爹娘跟前坐下。老王妃落座后,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傅老夫人,含笑道:“老夫人,上次一见,老身便觉得您有几分眼熟。回去想了想,才想起来,四十年前我们是在凉州见过啊。”
傅老夫人端着茶盏的手一紧,盏中茶水轻轻晃了晃。她忙稳住手,低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道:“老王妃怕是认错人了。老身从未去过凉州,何来见过一说?”
老王妃闻言,并未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老夫人说没见过,那就当没见过吧。”那目光里,有审视,还有一丝傅清辞看不懂的复杂。
说罢,老王妃已转头与傅远山夫妇说起话来。
傅清辞坐在一旁,总觉得老王妃看向爹爹的眼神有些奇怪。待她想仔细再看时,那目光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只是她的错觉。
今日还有正事,她便暂且按下心中疑惑,抬眼望向一旁。
崔兰溪和明珠郡主已然凑到一处闹腾起来,傅清辞不由抿唇浅笑。
其实她与明珠郡主的关系,并不似外人眼中那般恶劣。
兰溪本就与明珠交好,两人都是火爆性子,一拍即合。她经梵姐姐引荐进入她们的小圈子,四人私下渐渐玩到一处。直到陛下下旨将她赐婚太子,明珠与她大吵一架,才从此疏远,在外时与她恶语相对起来。
对于赐婚,她也曾求过陛下收回成命。可换来的,是被送回府中思过。那几日,宫里一直给爹娘续命的药也断了。
她知道这是陛下的警告,至此她只能认命。
傅清辞抬眼,望向对面正与崔兰溪说笑的明珠。
她得尽快和离。还要让明珠对萧景宸彻底失望,不再存着嫁给他的念头。
正想着,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傅清辞抬眸望去。对面傅清月正满眼算计地盯着她,目光里全是恶意。
傅清辞没有移开眼,直直对望过去。
傅清月一愣,连忙低下头,敛去眼中神色。再抬头时,已是浅笑盈盈。
此时,宫中。
皇帝得知春风楼确实藏有北冥奸细,还搜出他拨下去用于运河防冻的官银,顿时龙颜大怒。
他看向眼前汇报的大理寺卿与裴国舅,命二人协助荣王,务必尽快捉拿在逃奸细。
并将二皇子即刻押入宗正寺待审。
吩咐完毕,皇帝挥手让大理寺卿退下,独留裴淮。
“济川,”皇帝的声音沉下去,“你说老二,是真不知道他身边有北冥的人,还是……”
话未尽,裴淮已了然。
“陛下,此时定论尚早。二皇子尚武,深知大靖与北冥的血海深仇,理应不会与之勾结。许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让他受了蒙蔽。”
皇帝冷哼一声:“尚武?朕看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这些年朕给他兵权,他打过什么胜仗?一事无成,反倒眼红小他几岁的弟弟手里的功劳,不惜陷害血脉至亲。”
裴淮微怔:“陛下是说选妃宴上荣王出事,是二皇子?”
皇帝显然对二皇子已失望透顶,无意遮掩,直接点头。
裴淮沉默,不再多言。
皇帝看向他,语气缓了缓:“朕知道,委屈了荣王。”顿了顿,又道,“此事朕会秉公处置,不会再让他蒙受不白之冤。”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陈公公,您怎么在外头站着?我爹还没跟皇帝姑父说完呐?”
“裴公子稍安勿躁。”
“不行不行,我安不了。要不您进去催催,就说该用膳了,让我爹赶紧出来,别饿着我皇帝姑父。”
殿内,裴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出去弑子的冲动。
皇帝却笑了,方才的阴霾散了大半,扬声道:“栩儿,进来。”
裴栩推门而入。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目清俊,唇红齿白,活脱脱画里走出来的玉面小郎君。桃花眼弯着,里头盛满了没心没肺的笑意,一看就是被宠大的主儿。
看见父亲张铁青的脸,裴栩身子一僵,桃花眼里的笑意立刻敛了大半,规规矩矩准备行礼:“参见陛下——”
“行了,”皇帝抬手打断他,“在朕面前不必这么生分。”
他看了一眼裴淮,又看向裴栩,笑道:“不用怕你父亲,皇姑父给你撑腰。”
裴栩瞬间腰杆直了,得意地瞟了父亲一眼,忙道:“皇姑父,栩儿不是故意来打扰的。这不快到午时了嘛,您该用膳了。”说完他就伸手要拉着裴淮转身离开,“我这就把我爹带走,不耽误您吃饭。”
“胡闹!”
“回来!”
皇帝和裴淮同时开口。
裴栩刚拽住父亲的袖子,闻言只得讪讪停住脚步。
皇帝好笑地看着他:“说吧,是不是又闯祸了,让你爹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才没有!”裴栩喊冤,“皇姑父,我都一个多月没给爹惹麻烦了。这不是再不去就赶不上怀恩侯府的宴席了嘛。”
“怀恩侯府的宴席?”皇帝眸光微动,“怎么,怀恩侯府的饭菜,比朕的御膳房还好?”
裴栩忙道:“皇姑父,我什么好的没吃过,哪会为了一顿饭着急。”
“那你急着去,是为了什么?”
裴栩顿时语塞,一脸为难地看向裴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