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与萧衡宴见过面,又撞上傅清月派来的贼人,两人一番谋划下来,待歇下时,已近四更。
翌日醒来,早过了巳时。
门外守着的汀兰听见动静,忙端着洗漱用具推门进来:“太子妃醒了?老夫人那边已派了三拨人来催,都被侯夫人挡回去了,说让您多睡会儿,谁都不许打扰。”
傅清辞没应声,只起身由着汀兰服侍穿戴。
今日这场生辰宴,明着是给娘亲过寿,实则是给傅清月做脸面—。
祖母当真是老糊涂了。都被皇帝下旨赶出宫了,傅清月还有什么脸面可做?
穿戴齐整,傅清辞刚出院门,正与疾步而来的明微撞个正着。明微侧身靠近,汀兰立刻落后一步,守在旁边望风。
“太子妃,今早荣王带人围了春风楼。”明微压低声音,“当真搜出了北冥奸细,还有大批官银。”
她顿了顿,“不过跑了几人,荣王正带人满城搜捕。”
傅清辞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她昨晚与萧衡宴一道商量好的。
她抬眼望向宴客院落的方向,那边隐隐传来笑语声。她的战场,也开始了。
傅清辞刚踏入宴客的院落,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唤:“朝朝!”
她抬眸望去,裴梵音与崔兰溪正站在廊下冲她招手。
傅清辞弯了弯唇,抬步朝她们走去。
昨夜已与裴梵音匆匆一见,可此刻望着她们的身影,她仍觉恍惚如梦中。
前世事发后,她便再未见过好友们。
算上前世,已是十年了。
傅清辞刚走近,崔兰溪便一把将她拉到亭中坐下,嘴里还嘟囔着:“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和梵音就要成望友石了。”
裴梵音抬手替傅清辞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先喝口茶暖暖。今日日头虽好,风却还凉,别冻着了。”
傅清辞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也跟着暖了一瞬。
崔兰溪性子急,见她放下茶盏,便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庄太妃生辰宴上,真的是你祖母和傅清月联手害的你?”
傅清辞微微点头。
崔兰溪顿时火气上涌,压着嗓子骂开了:“什么东西!要不是朝朝你和侯爷夫妇,那老太太还有傅清月一家能有今日?吃着碗里的还骂娘,她们怎么做得出这般恶毒的事。”
“好了好了。”傅清辞赶紧拦住她,“我知道你为我抱不平。只是今日人多眼杂,仔细被人听了去,回头崔伯母又该说你了。”
崔兰溪撇嘴:“才不会,我娘现在可没空骂我。”
不等傅清辞问,她又凑近些,目光里带着小心:“朝朝,如今陛下放你出来,之前那事……是不是算过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都怪我不好。这段时间父亲把我关在府里,不准我出门,也不许我进宫,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你。”
傅清辞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知道你和梵姐姐都惦记着我。我不怪你。那事已经过去了,别再想了。”
崔兰溪点点头,不再提这茬,转头看向裴梵音,换了轻快的语气:“对了梵音,你这次出门游玩,可有什么见闻?快说说。”
裴梵音便捡了几件旅途趣事说来,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又说笑起来。
亭中正热闹时,远远行来一群贵女。
为首的姑娘约莫刚及笄,模样生得极好,眉眼间却尽是骄纵之色,睥睨四顾,仿佛在场众人皆入不得她的眼。傅清月在她身边殷勤说笑着,她却正眼也不曾给一个。
上京城中的贵女,傅清辞大多认得,可眼前这位被傅清月殷勤讨好的女子,她却瞧着十分眼生。
她侧头问裴梵音:“梵姐姐,那是谁家的姑娘?”
裴梵音没有直接答话,反而看向另一侧的崔兰溪,道:“还是让兰溪妹妹告诉你吧。”
崔兰溪顺着那女子的方向望了一眼,撇了撇嘴:“我妹妹,刘兰心。”
傅清辞一愣。
她记得右相刘安是入赘崔家的,与崔伯母成婚多年,只得兰溪一女。如今怎的凭空冒出个妹妹来?她脱口道:“难道右相他……”
话未说完,已猜到几分。
怪不得前世崔伯母会突然与刘安和离,带着兰溪远走祖籍。
崔兰溪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顿了顿,旋即扬起脸:“你们不必为我担心。这些年,因母亲不愿再生子,父亲早有不满,两人隔阂渐深。母亲已决意和离。”
她语气轻快起来,像是安慰好友,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和离就和离呗,反正我有私产,我娘也不会扔下我不管。到时候没人管我了,还能跟梵音一样出去走走,看看大好河山呢。”
说着她看向裴梵音,“就这么说定了,梵音你下次出门可要带上我。”
裴梵音与傅清辞对视一眼,眼底皆有担忧,却还是笑着应道:“带你、带你,只要崔伯母点头,你便跟我一道出去走走。”
崔兰溪闻言咧嘴笑了笑,又想起什么,转向傅清辞:“不过,朝朝。你可要小心我这妹妹,她不是什么好东西,现下恨你恨得紧。”
傅清辞诧异:“我与她素未谋面,何来仇怨?”
崔兰溪冷笑一声:“你可知父亲为何宁愿得罪崔氏,也要将这私生女认回来?”
见傅清辞与裴梵音皆面露疑惑,她声音中带着不屑与厌恶:“一个多月前匆忙接回来的,你们想想,是为了什么?”
傅清辞恍然:“荣王选妃宴?”
崔兰溪点头。
傅清辞心中了然。左相与右相向来不和,左相已是明面上的太子党,太子身边自然没了右相的位置。可同为嫡子,又有战功在身的荣王,何尝不是另一个好去处?
而崔家,因崔太后的一句不再有崔氏女入皇室的话在,兰溪是绝不会争荣王妃的位置。既然如此,右相接回私生女也就说得过去了。
裴梵音闻言,朝前方那女子扫了一眼,目光淡淡:“就这?阿宴表弟可看不上。”
崔兰溪“啧”了一声:“哟,这是我们冷月仙子说的话?”
裴梵音带着一丝坏笑,伸手揽上她的腰:“我不止会说不好听的话,还会做不好看的事呢。”
说着便在她腰间上下其手,崔兰溪顿时撑不住,笑作一团,方才身上萦绕的那股落寞被搅得一丝不剩。
“朝朝!快救我!”崔兰溪边笑边喊。
傅清辞摇了摇头,忍着笑:“兰溪妹妹叫错了哦。”
“你!”崔兰溪实在怕痒,连连告饶:“我错了,梵姐姐饶了我吧,朝朝姐姐快救救我!”
傅清辞这才上前,与裴梵音一同将她扶正。
崔兰溪喘着气,瞪了两人一眼:“哼,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给我等着。”
傅清辞笑着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好好好,我们等着兰溪妹妹的报复。”
傅清辞与裴梵音对视一眼,见她方才提及家事时眼底那抹落寞已然散去,两人皆悄悄松了口气。
此时,有丫鬟前来禀报,说是宾客已到齐,请太子妃入席。
裴梵音与崔兰溪对视一眼,齐齐站起身。
“走,朝朝。”崔兰溪一把挽住傅清辞的手臂,“我们一起过去。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