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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厉兵秣马待天时

    咸康五年的春天在寿春城头悄然而过。淮水两岸的麦田从返青到抽穗,从青绿到金黄,农人们挥镰收割时,端午的粽香已飘满街巷。

    祖昭每日卯时即起。先到校场看陌刀队的晨练,陌刀手们如今已能列阵而行,刀光如墙,步调一致。孙铁柱从铁匠转型为陷阵营都尉,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如今站在阵前喊口令,嗓门比打铁时还亮。陌刀队练完,骑兵上场。吴猛带着八百骑在淮水大堤上往来驰骋,马蹄声震得水面起涟漪。骑射、冲阵、迂回包抄,一样一样练,练完一轮再来一轮。

    祖昭有时亲自下场,他骑踏雪驰入骑阵,桑木弓拉满,三箭连发,箭箭中靶。骑卒们轰然叫好,他便趁机加练一轮。军营里流传着一句话:祖将军射完箭,当天别想早回营。

    从军营出来,祖昭会绕到城西工坊。工坊如今已扩成三进院落。前院冶铁,灌钢法的炉子日夜不熄,铁水流入范模,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中院锻造,匠人们光着膀子抡锤,将粗坯打成明光甲的甲片,打成陌刀的刀条,叮叮当当的锤声从早响到晚。后院组装,甲片编连成甲胄,刀条装柄成陌刀,一箱一箱成品码放在库房里,等待送往弋阳,送往寿春大营。

    负责工坊的陈满原是军器监老匠人,祖昭将他从建康请来寿春,如今管着三百多名匠人。他拿着一本账册迎上来,翻给祖昭看。

    “将军,上月出明光甲八十套,山文甲两百套,陌刀一百二十柄,这个月能再提一成。”

    祖昭接过账册翻看。铁矿从八公山运来,每月出铁已稳定在五万斤以上。灌钢法比寻常炒钢法省时三成,出的钢质地更匀。他合上账册。

    “陌刀队的甲仗,九月前要全部配齐。弋阳韩将军那边,也要送一批兵器过去。”

    陈满应下。

    从工坊出来,日头已近正午。祖昭打马回府,经过城中街市,菜贩肉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认得的百姓招呼他,他便勒马应一声。有时会有卖桃的老妪硬往他手里塞两个桃,他推辞不过,便让亲兵付钱。老妪不肯收,他便说军纪如此,不收钱不敢拿。老妪这才接过铜钱,嘴里念叨着“祖将军太见外”。

    回到府中,王嫱已等在饭桌前。

    她的身孕四个多月,肚子已很明显。芸娘每日变着法子给她做吃食,鸡汤、鱼汤、排骨汤轮着来,王嫱吃得眉头直皱,却还是依着喝完。祖昭在她对面坐下,芸娘端上饭菜。一碟蒸鱼,一碟青菜,一碗蛋羹,一盆排骨汤。

    王嫱给祖昭盛汤。“今日顾先生来过。”

    顾长卿每隔三五日便来一趟,汇报生意上的事。祖昭将生意全交给他打理,自己只定期看账。瓷器生意已在建康站稳脚跟,“寿春居”的青瓷成了世家追捧的物件,一套茶盏能卖到五千钱。织坊的锦缎走平民路线,薄利多销,每月出产两百匹,供不应求。船队已扩到十二艘大船,往返建康、襄阳、江陵,运瓷器出去,拉生铁粮食回来。

    最赚钱的是茶叶。

    祖昭让人在庄园种植的茶树今年开始采摘。顾长卿带着茶样跑了一趟襄阳,与北边的商队搭上了线。胡人贵族的茶叶需求极大,一饼茶砖在淮北能换一匹马。祖昭严禁用茶叶换马之外的东西。半年下来,寿春的马厩里多了三百余匹上好的河西战马。

    “顾先生说,襄阳那边的商路已经走通了。每月能换回五十匹马。”王嫱边吃边说,“他还说,最近淮北的粮价涨了不少。”

    祖昭筷子顿了一下。“涨了多少?”

    “比去年秋天涨了三成。”

    祖昭若有所思。淮北粮价上涨,说明有人在大量收购粮食。不是赵军便是晋军。联系到庾亮请北伐的表文,多半是荆襄那边在暗中屯粮。

    午后,祖昭照例陪王嫱小憩片刻。

    王嫱侧躺在榻上,祖昭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兵书,念给她听。念着念着,王嫱便睡着了。她的呼吸变得绵长,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嘴角微微上翘。祖昭放下书,替她掖了掖薄被,轻手轻脚走出内室。

    顾长卿已在书房等候。

    他如今蓄起了短须,穿一身月白长衫,越发像个儒商。见祖昭进来,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

    “将军,上月的账。瓷器坊净利十五万钱,织坊八万,船队十二万。茶叶换马五十三匹,折钱约二十万。刨去工坊的投入、庄园的开销、府里的用度,上月净盈余十八万钱。”

    祖昭接过账册翻看。顾长卿的复式记账法已用得很熟,收支两条线清清楚楚。他将账册放下。

    “工坊的投入再加大些。年底前,明光甲和陌刀的产量要翻一番。”

    顾长卿记下。

    “还有一件事。”顾长卿压低声音,“襄阳那边的商队带回一个消息。石虎从辽东败退后,在邺城大举征兵。幽州、冀州、并州,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的男丁,三丁抽一。”

    祖昭的目光锐利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二月便开始了。消息传到襄阳,已是四月。”

    祖昭手指在膝上轻叩。三丁抽一,石虎这是要补辽东之战的损耗。赵军的底子确实厚,即便败给慕容皝,转眼又能拉出一支大军。这支大军的目标是哪里?慕容皝?还是南方?

    “庾征西那边有什么动静?”

    顾长卿道:“听说又上了一道表,详列了粮草兵械数目和进军方略。朝中还在议。”

    祖昭点了点头。

    “继续盯着。北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顾长卿应声退下。

    黄昏时分,祖昭陪王嫱在院中散步。王嫱扶着腰慢慢走,祖昭走在半步之后,随时准备搀扶。夕阳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喜鹊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王嫱忽然停步,手按在肚子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么了?”祖昭一步跨到她身旁。

    王嫱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腹部。

    隔着薄薄的春衫,祖昭感觉到一下极轻极轻的触动。像一只小小的手,隔着肚皮,轻轻推了一下。他整个人僵住了。

    王嫱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在动。”

    祖昭的手覆在她腹部,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什么。过了片刻,又一下。比方才更有力了些。祖昭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只是将王嫱轻轻揽进怀里。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融成一个。

    数日后,韩潜派人送来一封书信。

    祖昭拆开。信中说,朝廷已准了庾亮的第二道表。庾亮将亲自移镇石城,所部诸军沿长江、沔水布防,待秋凉便大举北伐。韩潜让祖昭加快陌刀队和骑兵的训练,秋后北伐军将出兵策应。

    祖昭将信收好,望向北方的天际。

    麦收已过,淮水两岸的田野空荡荡的,只剩齐刷刷的麦茬。北风将天上的云吹成一条一条的白练。秋天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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