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愣,满脸的不解:“父皇,这等利国利民、又能充盈国库的千秋大业,为何朝廷不能插手?若是让民间商贾去卖,岂不是让肥水流了外人田?”
长孙无忌也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拱手道:“太上皇,盐铁本就是朝廷专营。”
“如今有此神物,正是朝廷敛财、打击世家的大好时机,若不交由盐铁司,这……名不正言不顺啊。”
“名正言顺?”李渊冷哼一声,用手指敲了敲轮椅的扶手:“明日大朝会,魏征就要在朝堂上抛出氏族志这个炸药包了!那是要把天下世家按在火上烤!”
“这个时候,天下的世家门阀都像是惊弓之鸟,所有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你李世民,盯着朝廷的一举一动!”
“你前脚刚杀了崔郑两家,后脚魏征就弄氏族志,这个时候,你要是再让朝廷的盐铁司突然抛出这种能砸碎他们饭碗的精盐……”
“你真当世家是猪吗?!”
“高明知道一代人耗不死世家,青雀知道对付世家得快刀斩乱麻,你李世民是当皇帝当的糊涂了?”
李世民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是啊!太急了!如果朝廷吃相太难看,把刀子舞得太明目张胆,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门阀!
“父皇教训得是,是儿臣太心急了。”李世民惊出一身冷汗,但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白盐,又满心不甘,“可是父皇,这盐已经熬出来了,若不卖,岂不是暴殄天物?那我们该如何砸他们的钱袋子?”
李渊目光缓缓地扫过海池边上,那群正一个个满脸煤灰、却兴奋异常的军院学子。
长孙冲、程处默、房遗爱、尉迟宝林……
这些孩子,身后站着的,是大唐最顶级的军功权贵,关陇集团!
“朝廷不能出面。”
“皇家也不能出面。”
“但这盐,可以是大安宫学堂的课业产物嘛。”
“二郎,去成立个大唐食盐司,不过,不能挂在六部之下,得挂在大唐军院的名下!”
“对外,这锅炉是孩子们建的,这盐是孩子们熬的,这是军院的勤工俭学!”
“既然是军院的产业,那这食盐司的股份,自然就得让所有在军院读书的孩子家里,都参一股!”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
绝妙!
大唐军院,表面上是个皇室开办的学堂,但实际上,里面塞满了大唐开国功臣、关陇武将的嫡子嫡孙!
李渊看着李世民渐渐明悟的眼神,继续慢条斯理地分配着这块足以买下半个大唐的巨大蛋糕。
“这大唐食盐司的利润,分作十成。”
“其中的八成,归咱们皇家,但不能进国库那个大漏勺。”
“分成两半,四成,入你的内帑!四成,放在朕的大安宫。”
“至于剩下的那两成……”
李渊伸出两根手指,遥遥指着孩子们的方向。
“放在这群关陇勋贵的家里!”
“嘶——”
长孙无忌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李渊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权谋神明。
这两成的利润,看着少,但那是以天下人的吃盐量来计算的!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任何一个家族都陷入疯狂的数字!
李世民已经完全明白了父亲的深意,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发抖:“父皇的意思是……用这两成利润,把关陇勋贵,彻底绑死在咱们皇家?”
“你又错了。”李渊摇摇头:“关陇勋贵,本来就是绑死在咱们李家的。”
“这精盐的利润,是你李世民体恤手下功臣的奖励。”
长孙无忌一个激灵,背后汗毛都立了起来,喃喃道。
“世家大族有底蕴,有声望,有隐户,但他们最缺的是什么?是兵权!”
“兵权在谁手里?在关陇武将的手里!”
“这帮武夫,平日里被那些山东世家嘲笑是没文化的泥腿子,心里早就憋着一团火。”
“现在,把天下最赚钱的买卖,分给他们两成!”
“他们得了这泼天的富贵,尝到了这白花花的盐带来的甜头。若是这个时候,那些山东世家敢跳出来反对精盐售卖,敢动这块蛋糕……”
李渊满意的点点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冲天的煞气。
“辅机说的对,到时候,不用你李世民下旨!不用朝廷出兵!”
“你手下这群老流氓,就会红着眼睛,拔出刀子,带着他们的亲兵和家将,去把那些世家大族的祖坟都给刨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谁敢动他们的分红,他们就能活剐了谁!”
“到那个时候。”
“关陇军功集团,为了保卫自己的私有财产,与山东士族之间的利益,会为了皇室出头。”
“皇家,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坐在幕后,数着那八成的利润,看着他们去咬,去杀!”
“这,就叫以夷制夷!这,就叫隐身幕后!”
长孙无忌扯了扯嘴角,话是这么个话,但是这老头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中听。
“太上皇,应该是关陇勋贵为了保护皇家颜面去跟那些世家士族去拼斗……”
“嘿嘿嘿,一个意思。”李渊搓了搓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对了,你们来是要干啥的?朕没让你们来啊。”
“哦对。”李世民一拍脑袋:“父皇,钦天监的人说今年的年生可能还是不会太好,儿臣想来讨教讨教,该如何治国。”
李渊翻了个白眼:“去年年生不好,怎么治的?怎么,年年都来问朕呗,非得啥都给你李二弄好了,你才能干呗。”
“额……”李世民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啥。
李渊挥了挥手:“没事就退下吧,辅机你们也是的,辅佐个皇帝都辅佐不好,要来何用?”
“能干就干,干不了就退下,大安宫小崽子们也快出栏了……”
“太上皇,那叫出师……”长孙无忌又提醒道。
“滚吧……”李渊翻了个白眼:“站在这碍眼。”
走出大安宫,三人站在大门口,回头看着这破破烂烂的宫门,不由得同时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