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实在是高!”长孙无忌心悦诚服地深深鞠了一躬:“太上皇此计,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那帮世家就算查到了精盐的来历,面对整个关陇武将集团的刀枪,也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李世民也是深深地出了一口长气,满脸的敬佩:“父皇实在是圣明!这精盐,啧啧……”
“陛下……”
长孙无忌叫住了李世民,指了指远处在大唐军院前忙的脚不着地的张宝林。
“这大唐食盐司,臣等只负责在外面当恶犬、负责售卖和运输。”
“核心的熬盐秘方,以及管钱的账房,必须捏在大安宫手里。”
“辅机……”李世民诧异的看了一眼长孙无忌。
“臣,主要还是为了自己着想。”长孙无忌眯起了那桃花眼,摇了摇头:“从太上皇退位至今,不过一年有余。”
“无论是那炸药也好,水泥也罢,都是能挣钱的物件。”
“如今又弄出来了个精盐,还给了臣等关陇勋贵,臣等也要有那眼力见。”
“日后,说不定还能弄出什么东西来,只要主要的东西把控在太上皇手里,散出来的汤汤水水,几辈子都吃不完。”
“也免得太多的财帛动了人心。”
“所以请陛下严加看管大安宫,这次,所有参与熬盐的工匠,全家老小迁入皇城居住,终身不得出宫。”
“若有泄密者,诛九族!”
夜色深沉。
大安宫的三层小楼里,灯火通明。
“春桃。”张宝林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明日一早,去通知李神通那个老货,让他把顺水物流的所有大车和伙计都准备好,随时准备进来拉货。”
“是,小娘娘,妾身明日一早就出宫。”春桃飞快的记了下来,转头看向小扣子。
“扣子总管,太上皇说让公输木去找工部的人造锅,都准备好了么?”
小扣子无聊的趴在桌子的另一头,嘴里叼着根枯草:“准备好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东西,放在宫里始终不大好。”
“现在,只能放在宫里。”张宝林停下手里的算盘,揉了揉眉间:“等着彻底推广出去之后,再弄出宫,这玩意,现在是秘密。”
“奴知道。”小扣子侧着头看向张宝林:“张娘娘,您好好歇歇吧,小陛下那边接手不就行了,太医说您身子还没彻底恢复好。”
说到这,春桃站起身,从一旁端过来个食盒,揭开盖,端了一碗汤药出来:“算算时辰,小娘娘,该吃药了。”
张宝林眉头紧锁,嘴里的唾沫已经开始疯狂分泌,端着药碗,仰头一口干了,嘶哈了两声:“现在还不是歇的时候,这大安宫啊,封老走了,淮安王又忙,这账本子啊,没人管着不行。”
“行吧。”小扣子打了个哈欠:“陛下都睡了,奴去给您打水洗个脸,在这陪着。”
“有劳了……”
次日辰时,太极殿。
大朝会。
今日的太极殿,气氛依旧压抑。
三天前,李佑就在这块金砖上被李世民亲手斩杀,崔郑两家数百口人的人头,至今还悬在长安城的城门上。
血腥气还没散尽。
满朝文武,无论是关陇勋贵,还是山东士族,亦或是江南士族,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咳嗽都不敢大声。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正处于随时会杀人的暴怒期,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众爱卿,今日可有本奏?”
台下一片死寂。往日里那些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吵得面红耳赤的御史们,今天全都成了哑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大朝会要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草草收场时。
“臣,有本要奏!”
一个干瘦、硬朗,仿佛一根宁折不弯的铁骨般的身影,从文臣的队列中大步跨出。
看到是魏征出列,所有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这头倔驴,这几天一直没动静,今天突然跳出来,准没好事!
魏征走到大殿中央,手持笏板,身板挺得笔直,那几缕山羊胡在晨风中微微颤抖,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决绝。
“臣要弹劾!天下世家,门风败坏,德不配位!”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潭死水里。
整个太极殿,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征却不管不顾,声音洪亮,字字如刀:
“自魏晋以来,九品中正制遗毒至今!天下士人,不问才德,只问出身!”
“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如清河崔氏、范阳卢氏,仗着祖上出过几个官宦,便自视清高,甚至隐隐有凌驾于皇权之上之意!”
“他们卖婚敛财,庶族男儿若想娶世家之女,竟要倾家荡产!他们把持地方教化,兼并土地,藏匿隐户!”
“此等行径,与国之硕鼠何异?!”
人群中,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脸色涨得通红。
魏征目不斜视,继续道。
“陛下!前几日燕王谋逆,其背后更是有世家子弟推波助澜!可见其心可诛!”
“臣恳请陛下,下旨重修氏族志!”
“由朝廷出面,重新评定天下士族的等级!不论祖上多显赫,只以当朝的官爵、对大唐的功勋来排定名次!”
“降那些尸位素餐的旧门阀为下等!升那些为国戍边、开疆拓土的新贵为上等!”
“以此正本清源,教化天下!”
轰——!!!
太极殿内,落下了一道九天惊雷。
所有世家官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重修氏族志?!
以当朝功勋来排名?!
简直是把世家几百年来赖以生存的门第血统那块遮羞布,硬生生地撕下来,放在脚底下踩啊!
如果不按祖上的门第,那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算什么?那关陇那些提着刀砍人的泥腿子武将,岂不是要骑到他们头上了?!
“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
礼部侍郎,出身氏族的官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魏大人此言,乃是乱大唐之根基啊!士族门阀,乃是天下教化之表率,历经百年而门风不坠,岂能以一时之功勋来随意贬低?若如此,天下读书人必将寒心啊!”
“臣附议!魏大人这是要断绝中原千年的文化正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