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武士彠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当今圣上虽然杀伐果断,但他好名声,重羽毛,他做事,喜欢堂堂正正地碾压,或者用军功来建立威望。”
“这种让臣子跳出来当枪使,而且还用出当堂哭坟、分家裂族这种极其不要脸、毫无下限、甚至带着浓浓市井流氓气息的连环套路……”
“这根本不是陛下的手笔!怎么看怎么像封德彝那老东西设计出来的。”
武士彠看着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裴寂,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神里透着一丝得意却拼命掩饰的萧瑀。
这两个老东西,以前可是势如水火,现在居然穿得跟一对双胞胎熊一样,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而且,回来就听说了,这俩人这大半年来,一直待在大安宫!
武士彠的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那股隐藏在这荒诞闹剧背后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瞬间涌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太原城里,那个表面上优柔寡断、暗地里却把所有人都算计得死死的唐国公的味道!
“太上皇……”
武士彠转过头,目光越过重重宫闱,望向了大安宫的方向。
“世人都以为您老了,退了,成了拔了牙的老虎。”
“可是这手段,这味道……”
“您不仅没睡着,您这是……要掀翻这大唐的棋盘啊!”
武士彠下意识地攥紧了官服的袖口。
既然太上皇这头老龙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他武士彠这个从龙之臣,就绝不能再在利州那个穷乡僻壤继续窝下去了!
必须去一趟大安宫!哪怕是死,也得重新抱上那条大腿!
太极殿的空气,在此刻被点燃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这群平日里自诩高贵、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世家大员?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太常寺少卿、出身琅琊王氏的一名老官员,气得浑身发抖,头顶的进贤冠都歪了。
指着正在柱子旁边抹眼泪的裴寂,破口大骂:
“裴寂!你这数典忘祖的老贼!你为了贪图陛下的一点恩宠,竟连祖宗都不要了!你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河东裴氏的列祖列宗?!”
另一名出身清河崔氏旁支的御史也跳了出来,双眼赤红,唾沫星子横飞:
“萧瑀!你枉为兰陵萧氏子孙!氏族志若按当朝官爵来排,那岂不是让那些目不识丁、只会杀人越货的粗鄙武夫,爬到我等百年诗书传家的清流头上?!”
“这大唐的朝堂,还要不要体面了?!”
这句粗鄙武夫、杀人越货,就像是扔进火药桶里的一颗带火星的雷。
原本站在武将队列里,正百无聊赖地抠鼻屎的程咬金,动作猛地一顿。
“彼其娘之!”
一步跨出队列,宛如一头黑熊精下山,震得太极殿的金砖都嗡嗡作响。
指着那个崔氏御史的鼻子,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响:
“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骂谁是粗鄙武夫?!骂谁杀人越货?!”
“当年要不是俺们这些武夫提着脑袋、流着肠子在前面给你们拼命,你们这帮孙子现在还能站在这大殿上放响屁?!”
“早特娘的被王世充和窦建德剁成肉酱了!”
尉迟敬德愣了一下,随即站了出来,一张黑脸黑得发亮,冷笑连连。
“程黑子说得对!你们这帮世家蛀虫,平时打仗见不到你们,分战利品的时候一个个比谁都积极!”
“现在陛下和魏倔驴要修氏族志,要按真本事和真功劳排座次,你们就急了?你们那点遮羞布,早该被扯下来了!”
“你才是黑子!!”程咬金转头瞥了一眼尉迟恭,又转过头来:“一群腌臜货色,也配跟我们相提并论?”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文臣队伍里炸开了锅:“莽夫!朝堂之上,岂容尔等咆哮?!”
“陛下!请治程知节、尉迟恭大不敬之罪!”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嘴里不咸不淡地喊着:“众卿肃静……朝堂之上,不可喧哗……”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位天策上将的眼底,正幸灾乐祸呢。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哪个世家官员气急败坏,加上被程咬金逼得步步后退,一时失去了理智。
猛地弯下腰,脱下了自己脚上的一只硬底官靴。
“老夫跟你拼了!”
“嗖……”
一只带着浓郁原味脚臭的官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奔程咬金的大脸而去。
程咬金何等身手?当年在万军丛中都能躲过暗箭,大脑袋一歪,臭鞋擦着耳朵飞了过去。
“啪!”
好巧不巧,正中后方站着的长孙无忌的面门。
长孙无忌被砸得哎哟一声,捂着鼻子连退两步,两道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全场,死寂了半秒钟。
程咬金摸了摸耳朵,大吼一声:
“好胆!竟敢在太极殿上使用暗器!还敢行刺当朝司空!兄弟们,这帮酸儒要造反!给俺揍他们!”
这一嗓子,彻底拉开了贞观年以来一场朝堂全武行的序幕。
“打他丫的!”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关陇武将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嗷嗷叫着冲进了文臣的队列。
平时在战场上他们是用刀枪,现在在朝堂上不能带兵器,那就用拳头、用王八拳、用飞毛腿!
牛进达一把薅住一个王氏官员的胡子,疼得那老头嗷嗷直叫。
段志玄则直接一个扫堂腿,放倒了三个刚才骂得最凶的御史。
程咬金专找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世家大员,一拳捶在眼眶上,直接给打成乌眼青。
文臣们虽然武力值低下,但人多势众,加上被逼急了,也开始反击。
抓头发的、咬耳朵的、拿笏板当板砖拍的。
太极殿内,笏板与进贤冠齐飞,臭鞋共破布条一色。
惨叫声、怒骂声、布料撕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强忍着笑意,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拍着桌子大喊: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禁军!快去把他们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