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的树下,池穗举着相机对着湖心的小船又是“咔嚓”几声,嘴里啧啧有声,不得不服:
“啧,这帅哥手段了得啊。包湖、划船、夕阳下接吻……这偶像剧套路玩得一套一套的,哪个小姑娘顶得住啊?真服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相机递给身后的谢云舟,还不忘火上浇油地提议:
“谢先生,我看得太生气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划船过去,揍他一顿?这也太嚣张了!”
谢云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接过相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翻看着照片。
高清的长焦镜头下,画面清晰。
照片里,沈瑶闭着眼睛,透着一股恣意张扬的风情,在秋日绚烂的背景下,美得惊心动魄,也刺眼得让人心口发堵。
而她身边的余航,正低头吻着她。
谢云舟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继续滑动屏幕,下一张,是沈瑶的手正紧紧抓着余航背后的衣服,甚至微微仰起头,似乎在主动回应,加深这个吻。
没有丝毫抗拒,甚至……乐在其中。
谢云舟的眸光,一寸寸冷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深潭,幽深,寒冷。
他沉默地将相机递还给池穗,没有理会她那些“去打架”的废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刺眼的湖光水色,拿出手机,找到了沈瑶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了。
那边传来沈瑶温柔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点亲昵的嗔怪,听起来无辜极了,也骗人极了。
“怎么了,云舟?有事情找我吗?你可是很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谢云舟听着她的声音,指腹用力地按在冰冷的屏幕上,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嗯。”
谢云舟目光扫过远处湖面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声音平稳:
“在哪儿?”
电话那边,沈瑶有极其短暂的沉默:
“在家啊。不然还能在哪儿?”
谢云舟重复了一遍:“在家?”
“对呀,在家。” 沈瑶的声音依旧柔软,带着点“你怎么这么问”的疑惑,语气自然地岔开了话题,“这几天忙着面试,太累了,今晚得早点睡,养精蓄锐。”
谢云舟听她说着这番滴水不漏的谎言。
知道累,知道要休息,却还是有空……和别的男人,在湖心,旁若无人地接吻。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刺痛,猛地窜上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想要立刻冲过去、将她从那个男人身边拽回来的冲动:
“好。今晚早点睡。”
挂断电话前,谢云舟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淡淡地补了一句,语气辨不出喜怒:
“提前说声,晚安。”
“晚安呀。”沈瑶的声音带着点甜腻的尾音,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却只让人觉得无比讽刺。
电话挂断。
谢云舟立在原地,屏幕的暗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无声地笼着一层低气压。
旁边的池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悄悄后退一步,心里已是惊涛骇浪:
完了,这是风暴前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瑶小姐真是好胆量,谎话说得如此行云流水,这心理素质,绝了!
她偷眼瞧着谢云舟那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冷峻侧脸,一边泛起些微的同情,一边又忍不住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池穗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慰这位看似被绿得彻底的“苦主”,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智慧:
“那个,谢先生,您别太动气,气坏了自个儿多不值。要我说啊,沈瑶小姐还愿意费心编谎话瞒您,这说明什么?”
她故意停顿,见谢云舟毫无反应,便自顾自地继续分析:
“这说明她心里肯定还是在意您的!怕您知道了难受,才不敢讲实话。您看,这不正说明你们这段感情,还没到绝路嘛!”
“都是那奸夫!年轻帅气,手段太高,太会撩了,加上您可能…平时对她太冷淡了,所以她一时糊涂,短暂地被迷惑了。”
池穗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谢云舟的脸色,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一横,决定下猛药,苦口婆心:
“虽说您长得帅,又有钱,家世又好,这条件绝对是顶配,但是您这性子,太冷了,是绝对不利于家庭和谐的。
您看那奸夫,虽然脑子可能不太好使,但人家会来事啊!包湖、划船、亲嘴儿……一套一套的,哪个女人顶得住?”
“呃,我绝对不是说您这样不好啊。高冷男神,多有范儿!只是,那奸夫能成功勾引到您夫人,那他身上肯定还是有夫人喜欢的特质的。
您或许可以,稍微,稍微学一下?比如偶尔也浪漫一下,主动一点,多说点甜言蜜语什么的……”
谢云舟听着池穗在那絮絮叨叨,从“她心里有你”到“奸夫手段高”,再到“你太冷淡,学学人家”,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冰冷,渐渐变得有些荒谬。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听一个私家侦探分析“如何挽回出轨女友”,简直可笑至极。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池穗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正准备闭嘴溜之大吉时,谢云舟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像两口幽深的古井,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遍体生寒。
池穗结结巴巴地说道:“谢、谢先生,您、您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谢云舟看着她,薄唇微启,问道:
“你觉得,她骗我,是因为在乎我?”
池穗被他问得一愣,点点头:
“是、是啊,不然她干嘛费心骗你?”
谢云舟笑了起来。
他没再看池穗,只是侧过脸,望向远处那片空寂的湖面。
像是能穿透这虚空,看到那个正依偎在别的男人怀中、笑意明媚,却对他信口扯谎的女人。
此刻,谢云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沈瑶,从来不是什么需要人呵护的、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她只是个惯于说谎的女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