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再想不通一年前缘珠生日宴那晚的“意外”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他也不必再做谢家的继承人了。
谢云舟忽然开口,问了个乍听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题:
“如果一个女生喝醉了,发生了关系,第二天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会对和她上床的男人,一丁点印象都留不下吗?”
即使当时一片黑暗,即使他那样克制,那样小心翼翼,动作放得极轻,甚至因紧张而全程紧绷……
沈瑶真就毫无所觉吗?没有一丝酸痛,半点不适,或是身体上任何微妙的异样?
就连他和表哥之间任何一点不同,她都察觉不到吗?
两个男人,两种全然不同的感觉,她就从未有过一丝怀疑?
池穗被他这突兀又古怪的问题问得一愣,甚至来不及惊讶于谢大少爷居然说了这么长一串话,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
她带着点“你是不是傻”的难以置信:
“除非是醉到完全失去意识了,但那样的话,基本上也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只要还有一丝清醒,就算喝得再多……怎么可能一点点感觉都没有?”
说完,池穗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捂住嘴,瞪大了眼睛,又惊又疑地望向谢云舟,目光里交织着汹涌的八卦和了然的同情。
天啊,这位谢大少爷,该不会从头到尾都被骗得团团转吧?
谢云舟听着池穗的话,心口仿佛被钝器狠狠凿穿,疼痛迟缓而滞重地蔓延开来,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是了。是他太蠢了。
沈瑶,是他谢云舟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的一个。
从小到大,环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不知凡几,环肥燕瘦,家世才貌,无一不有。可他从未对谁动过心,更不曾沾染过分毫。
唯独她。
唯独那个站在表哥方允辞身边,笑得温柔,看起来那般脆弱、那般需要呵护,却又散发着一种诱人气息的沈瑶。
一年前,在妹妹谢缘珠的生日宴上。
谢云舟不平表哥能正大光明地拥有她,不平沈瑶看向方允辞时全然的依赖。
欲望与阴暗的念头碾碎了理智与道德。
他敲响了她的门。
那一晚,他确实趁人之危了。
可事后,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谢云舟心里翻涌着得偿所愿的餍足,初次体验的悸动,但更多的,是对沈瑶深不见底的愧疚与怜惜。
无论如何,沈瑶当时是表哥方允辞的女朋友。他做了最不该做的事。
自那日起,谢云舟对沈瑶,除了那份日益滋长、无法忽视的好感,更背负了一份无法言说的负罪感。
所以后来,他对她好,千方百计地靠近她,想要补偿她,保护她。
他从未怀疑过她。从未想过,那一晚或许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不对劲。
现在想来,一切是何其可笑。
或许……那晚沈瑶根本就没醉。至少,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她是故意的。
她早就知道是他。
甚至可能,是她不动声色地引导了他。
一股混杂着被彻底欺骗、愚弄的屈辱与怒火,瞬间席卷了谢云舟的四肢百骸。
那他谢云舟算什么?他到底算什么!
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兀自愧疚深情的蠢货?一个被她用来达成目的、提供便利的工具?
难怪方允辞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看待“可怜虫”般的怜悯与讥诮。
原来,从头到尾,三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怀揣着愧疚与自以为是的喜欢,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却不知道自己或许早已是沈瑶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甚至可能只是她众多“猎物”中的一个。
“真可笑……”
谢云舟抬手扶住额头,缓缓摇了摇头。
被一个看起来像小白兔般单纯无害的女孩,耍得团团转。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旁边打量自己的池穗,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她:
“你讨厌我吗?”
池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诡异的问题吓了一跳,后退一步:“不啊。你虽然脾气是冷了点,可好多女孩子就吃你这款啊。”
谢云舟只是看着她,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取出支票本,笔尖在纸上划过,撕下那张薄纸,递到追上来的池穗面前,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尾款。不用再跟了。”
池穗看看支票,又看看谢云舟,眼珠一转,没急着接,反而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试探道:
“谢先生,您看,我这几天也帮您拍了不少猛料,虽然后续发展有点意外,但功劳苦劳总还有点吧?要不您再额外赏点信息费?”
她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
“比如,您对薛怀青薛厅长,或者梁家那两位,有没有什么独家内幕能透露一下?我保证,绝对守口如瓶!”
谢云舟看着她:“不知道。”
池穗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噎住,笑容僵了僵,还不死心,又想往前蹭。
谢云舟却已耐心耗尽,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目光冰冷地扫过她:
“别跟着我,男女有别。”
说完,他不再理会池穗,将支票随手塞给她。
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只留下原地呛人的尾气,和吃了一鼻子灰的池穗。
池穗捏着支票,瞪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气得直跺脚,对着空气狠狠挥拳,小声骂骂咧咧:
“呸,什么男女有别!装什么清高!刚才求我帮你盯梢抓奸的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有别!”
“这臭脾气,活该你老婆跟人跑!”
在她丰富的私家侦探情报库里,关于谢云舟的条目可不少。
与他传闻中那位温润好相处的表哥方允辞截然不同,谢云舟的标签只有一个——生人勿近。
他年少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当别的男生大多一身叛逆,他却永远校服笔挺,安静地坐在教室,是许多人只敢远远注目的存在。
可从前接触过他的人都说,谢云舟只是性子清冷,待人其实尚有礼数。
不像今天这样,句句话都带着刺。
越想越气,谢云舟那张冰冷淡漠、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脸又在脑海里浮现。
池穗祝福道:“让你凶,让你冷,老婆追不回来,自己躲被窝里哭去吧!注孤生!”
骂完一通,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她低头瞥了眼支票上那串令人咋舌的数字,撇撇嘴,小声嘀咕:
“钱倒是给得爽快。沈瑶小姐呀,您还是自求多福吧,跟这么座冰山过日子,迟早得冻出毛病。”
“算了,不想了。找姐姐打听梁家和薛厅长去咯。”
她摇摇头,把支票揣好,转身哼起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了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