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航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翻起暗涌,心底的情绪翻涌不停,却始终守着分寸,没有越矩半分。
“姐姐……”
他向来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满心满眼的依赖与欢喜,都直白地写在脸上。
沈瑶轻轻笑了,眉眼间漾开暖意。
她收回落在他肩头的手指,转而牵起他微微发烫的手掌,带着他慢慢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
“那好,”她跟着坐下,温热的气息带着沐浴后的清浅清香,“我陪着你。”
余航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些,少年人满心的真诚与紧张,全都毫无保留。
……
沈瑶教他侍弄那片泥土。
锄柄在掌心里温热,混着水汽与土地的清润气息。土是松的,阳光晒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再往下,凉意便漫上来。
“记住这里。”她的声音很轻。
余航喉咙发紧,只能点头。
指尖触下去的刹那,整个人都凝住了。不敢用力,怕扰了新起的垄,又不愿抽手,就那样悬着,指尖微微发颤。
“太松软了……”少年听见自己的声音。
沈瑶的手腕带着他的,缓缓在垄沟里移动。细碎的土粒贴着皮肤,偶尔遇到一两枚石子,圆润温凉,藏在泥土深处。
他记住了。那种踏实陷落的感觉,那种想将整只手都沉进去的安心。
“慢慢来。”沈瑶在耳畔低语。
他俯下脸,埋进新翻的泥土里。潮润醇厚的气息裹上来,混着深处透出的凉。
“是甜的。”他声音闷在土里。
沈瑶的呼吸微微一滞。
“嗯。”她应得极轻。
太阳升至头顶,晒着背脊,晒着翻开的地,晒着伏在垄上的两个人。
某些看不见的隔阂,悄悄融化了。
……
后来余航独自侍弄土地。阳光在脊背上烙下浅印,一下,又一下。
呼吸渐渐沉了。土地的气味涌上来——腐叶、草根的汁液、深处冰凉的泉意。
锄柄在掌心磨得发烫,木头吸足了汗,沉甸甸的。
他想她说过的话。
想那句“慢慢来”,想那句“记住”。
遇到了石子。圆的,滑的,不知在地里埋了多少年。
他顿了顿,没有绕开。
太阳正当空。
汗珠落进新翻的垄沟,顷刻便不见了。
泥土深处传来细微的松动。
他忽然有些懂了。
远处玉米叶子哗哗地响,那只雀鸟早已不知去向。
余航只是忽然很想问问她:
“姐姐,我种得对吗?”
风掠过田垄,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余航小心地退开,撑起身看向沈瑶。
她闭着眼,呼吸微促,鬓角沾着细汗,眉眼间是放松的温柔,显然是陪着他劳作了许久,有些疲惫。
余航心里那点迟来的忐忑,在看到这一幕时软成一片。
“姐姐,”他轻碰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措与愧疚,“我刚才太急了,让你跟着受累了。”
他涨红着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满心都是怕自己做得不好,让她辛苦。
沈瑶缓缓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用指尖擦去他眼角的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认真。”
余航却有些闷闷的,抿了抿唇还是问出口:“原来,你以前也是这样教卫凛哥打理田地的吗?”
沈瑶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坦然又认真:“不是。他没有这样跟我学过,这份耐心,是我只给你的。”
余航怔怔地看着她,几秒后才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欢喜与满足冲散了所有不安。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轻轻蹭了蹭,手臂收紧,把她稳稳拥在怀里。
“学姐……”他闷闷地叫她,又软声撒娇,“姐姐……”
沈瑶被他抱得微喘,却没有推开,轻声应着:“嗯,我在。”
余航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她。
阳光渐斜,田埂上的影子依偎在一起,拉长又温柔。
余航望着她,眼里是少年人纯粹的欢喜与期待,声音轻轻的,带着满心的向往:
“姐姐,以后我们还一起来打理这片地,好不好?我想一直跟着你学。”
沈瑶看着他清亮的眼,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轻点头。
风又起,吹得玉米叶沙沙作响,泥土的甜香漫在空气里。
……
第二天清晨,几缕薄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间漏进来,浅浅地投在地毯上。
沈瑶刚动了动,一条结实的手臂便横过来,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力道温柔。
余航还沉在睡意里,额前的碎发凌乱地铺了满枕,长睫垂着,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影,那张睡颜干净得像是不沾尘事的天使。
沈瑶看着他,心情柔软又无奈。
自己似乎对他太过上心,耐心教他做事,陪他成长。
她试着轻轻挪开余航的手臂,想坐起身收拾一番。
才一动,余航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见到是她,那双还蒙着睡意的眸子瞬间亮起来,像见到最珍贵的宝贝,手臂一收,又将她轻轻捞了回去,低头就在沈瑶额头、脸颊上轻轻碰了碰,满是少年人的依赖:
“姐姐……早。”
沈瑶被他碰得发痒,偏头避了避,声音轻软:“早,该起来了,一会儿还要出门。”
余航却像没听见,只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含糊道:
“不想起,还想多抱你一会儿。”
沈瑶身体微微一僵,无奈地轻轻推了推他:“余航,别闹,我们该回去了,不能一直赖在这里。”
余航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委屈里掺着满满的认真:“昨晚我跟着你学了很多东西,学得不好吗?”
沈瑶一时语塞。
“我觉得我还能学得更好,”余航凑近,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带着对她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姐姐,再教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证这次学得更认真,更用心。”
他说的,全是田间劳作的技巧,是打理土地的心得,是她一点点教给他的生活道理。
沈瑶看着他满眼期待的模样,心里那句“是不是教得太多”的疑问,渐渐化作了温柔的妥协。
眼前的少年,满心都是真诚与好学。
余航一点也不懒了,一点也不困了。
沈瑶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发顶,无奈又纵容。
窗外的晨光渐渐明亮,屋内只有少年与学姐之间,最干净纯粹的陪伴与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