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个人终于折腾完,窗外日头已经高悬,时间早已从清晨滑向了正午。
余航下楼去买了吃的,拎着袋子往回走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看自己,那目光黏在背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余航回头扫了一眼酒店大堂和门口,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大概是错觉吧,他想。
房间里,沈瑶刚给手机接上电源,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便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自从成了主持人,她的社交圈变广,各种群消息几乎没停过。
手机在掌心微微震动,沈瑶索性伸手拿过余航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刷起了短视频。
“十二星座决定你的专属牢房款式……”
“怎么睡觉最舒服?科学告诉你姿势……”
“打工人必备:偷懒的十大秘诀,老板绝对发现不了……”
一连串算法推送的内容滑过屏幕。
余航正好拿着买好的食物回来,闻声便凑近她。
他没去看手机屏幕,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嘴边:“张嘴。”
沈瑶就着他的手吃了,舌尖不经意擦过他指尖。余航的手指没缩回去,反而看着她小口咀嚼的模样,眼神有些发愣。
一股低落的情绪漫了上来。他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学姐,我男德没了。”
沈瑶一听差点呛着。
她扭过头看他,对上那一脸“我犯了天大的错”的表情,没否认,甚至顺着少年的话:
“是呀,你做了坏事。”
余航的头垂得更低了,像个等候发落的犯人。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在经历什么激烈的挣扎,然后忽然抬起头来。
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望向沈瑶,破釜沉舟,问道:
“那我们谈恋爱,是不是就可以了?”
没了男德,只要确定关系,一切就名正言顺了,他那点摇摇欲坠的男德,或许还能勉强捡回一些吧?
沈瑶看着他没答话,将“睡完就丢、不负责、不承诺”的懒散姿态,做了个十成十。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紧抿的唇:
“为什么要想这些呢?”
沈瑶漫不经心地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你昨晚,还有今天早上,不开心吗?”
开心?何止是开心。那是他人生中从未尝过、一沾就上瘾的毒。
余航欲言又止,看着沈瑶那副“享受过就好,别想太多”的随性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最终,他只是颇为幽怨地看了沈瑶一眼,没再吭声。
收拾妥当,两人下楼退房。
走出酒店大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余航还是不太高兴。
他快走两步挡在沈瑶面前,微微低头,声音里带着点赌气:
“姐姐,我还要亲你。”
少年低下头,就要去吻她。
就在余航的唇即将落下的前一秒,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沈瑶。”
沈瑶扭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酒店门口华丽的廊柱旁,谢云舟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不知已在那儿站了多久。或许是从他们相拥着走出电梯时,或许更早。
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出尘,只是此刻,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眼神幽深得不见底,就那么定定地锁着沈瑶,以及她身旁正低头想要吻她的余航。
余航的动作,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断硬生生顿住了。
他抬起头,循着沈瑶的视线望去,对上了谢云舟那双毫无温度的眼。
四目相对。
沈瑶的心脏在听到那声“沈瑶”、看见谢云舟身影的刹那,猛地一缩。
但只是一瞬,她脸上已扬起无懈可击的纯洁笑容,带着点惊讶,仿佛只是偶遇普通朋友:
“云舟?你怎么在这儿?”
谢云舟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到两人面前几步处停下。
他目光淡淡掠过沈瑶,最终落在她身旁微蹙着眉的余航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谈事。”
沈瑶立刻侧身,自然地介绍:“这是我学弟,余航。余航,这是谢云舟。”
余航还闷在刚才的情绪里,闻言只懒懒抬了下眼皮,语气生硬:
“我们认识,云舟哥。”
谢云舟只“嗯”了一声。视线落回沈瑶脸上:“怎么在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身后的酒店大门,语气平淡:“和你学弟,做什么?”
沈瑶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毫无破绽,甚至带点“这有什么好问”的坦然,轻快解释:
“学弟有点事问我,我刚好在附近,就过来说一声。”
“在酒店?”谢云舟面无表情问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瑶难得地没有辩解,只抬起眼,带着几分无声的求助望向余航。
既然余航与谢云舟相识,那只要他肯稍动脑筋就该明白——在方允辞的表弟谢云舟的世俗眼光里,她和他睡了并不讨喜。
她忽然有些好奇,余航这个向来直来直去的人,此时究竟会不会为她多思虑一分?会不会也懂得在人情世故里,替她留一丝转圜的余地?
余航会帮她圆过去吗?还是就那样坦荡直白地说出“睡在一起”的事实?
余航迎上沈瑶的目光,静默了一瞬。
少年朝前半步,用自己高挺的身形有意无意地挡了挡沈瑶,声线仍是他一贯懒洋洋的调子,语气透着少有的肯定:
“对,昨晚同学聚会,懒得回学校,就在这儿睡了。学姐是过来找我,说点事。”
谢云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极淡地“嗯”了一声。
沈瑶面上不露痕迹,心底却轻轻一动。
原来余航也是会说谎的。
谢云舟的目光从余航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沈瑶脸上。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都快要挂不住,久到余航开始不耐。
终于,谢云舟开了口:“沈瑶。”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这句话问得突兀,毫无上下文,沈瑶微微偏过头,那双总是清澈无辜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然的困惑:
“如果要说的话……”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骤然变得轻快,尾音带上了娇嗔般的抱怨,讨要一件迟来的礼物:
“你答应要送我的新手镯,什么时候给我呀?我都等了好久好久了。”
谢云舟望着这张反过来追究他的纯净脸庞,望着那双能倒映出世间一切美好,却唯独映不出半分闪躲与愧疚的眼睛。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一定给你。” 他看着沈瑶,声音是对待任何女人都不曾有过的柔和,“亲手,给你戴上。”
谢云舟在给她最后的机会。最后一次,坦白、解释、甚至狡辩的机会。
可惜了。
她真是有本事,连余航都能为她撒谎。
沈瑶依旧是这副模样,无辜、天真、满口谎言,又死不悔改。
既然这是她的选择。
那他……也就无需再为她费心了。
谢云舟忽然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沈瑶垂在身侧的手腕,不顾那细微的挣动,径直将手指扣入她的指缝。
“走吧,”他语气平常,“要去哪里?我送你。”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沈瑶微微一怔。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她的另一只手已被余航懒洋洋又固执地攥住。
余航稍一用力,将沈瑶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少年那双惯常倦怠的眼睛望向谢云舟。
“云舟哥,”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直白,甚至带着不客气,“我跟学姐一起回学校。”
沈瑶被两人一左一右拉住手腕,站在门口倾泻的日光下,仿佛立在无声的风眼。
谢云舟扣着她的左手,目光静而冷。
余航拽着她的右手,眼神执拗而躁。
谁都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