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负伤奔走,身后的山路上,一个个的脚印,拖着暗红色的血痕。
腿弯的伤口越发疼痛,鞋子里的血越发粘稠,他每走一步,伤口仿佛会裂开一丝。
不知走了多久,他呼吸渐渐不畅,大口的喘着气,眼里的山路变得扭扭曲曲,天上的新月也在旋转。
风很冷,冷得他身上发紧,肠胃不受控制地抽动,翻腾的胃气冲上喉咙,他俯身止不住的干呕。
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他眼前一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动也不动了。
......
玉漠离拉着林乔佳的手,奔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她回想起秦阳的话,如果他们出逃是因为怪物,是不是说明奶奶已经……
她不敢想下去,只能继续走,遇到人,去报警才能救奶奶,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然而,这深夜的山路见不到人影,她内心焦急又迷茫。
可即便如此,心中的那份信念,一直鼓励着她坚持走下去。
表妹需要她保护,奶奶需要她帮助,她不能就此停下来,好好哭一场,她,要坚强。
她的心,宛若夜雨中淬火的蔷薇,纵使雨幕茫茫,却依然背负着沉重的雨滴,铿锵盛放。
玉漠离定了定心神,手背拭去眼角的泪水,回望山路,希望出现秦阳的身影。
她惦念着他,希望他能快些到来,盼望他安然无恙。
希望他能抱抱她,借这一丝温存的慰藉,驱散心底的迷茫。
“表姐,你哭了。”
瞧见她脸颊上的泪痕,林乔佳哽咽,紧绷着的小脸蛋上也凝起了哭意。
“没事儿,是风大,迷了眼。”
玉漠离强迫自己笑了笑,抬手拭了拭林乔佳脸颊上的泪水:
“乔佳,我们继续走吧,这里到大路不远了。”
她拉起表妹的手继续前行,突然,她察觉到了什么。
“嘘……”
玉漠离蹲下,食指抵住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们安静下来。
路边深坡里,黑幽幽的看不见东西,却可以清晰的听见,窸窸窣窣的动响。
仿佛有动物,扒着草路过这里。
姑娘们睁大美眸,心中猜想着:蛇!
她们不由得浑身紧张。
万幸的是,那声音向下延伸,没多久,便消失在黑幽幽的深坡下。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走。”
玉漠离拉着林乔佳的手,加快了脚步,继续摸黑前行。
夜路,她从未走过这么远,这里的山,仿佛不再熟悉,黑暗,仿佛要将她们吞噬。
翻过一座小山,她们来到山顶,前方的路宽了起来。
“乔佳,这里离大路不远了,再加把劲儿!”
“嗯!”
姑娘们互相鼓励着,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这一路来,她们就是这样相互扶持着,摔倒了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磕破了皮也没喊疼。
前方是一处上坡,右侧峭壁挡住了月光,投下的阴影黑漆漆看不见山路。
她们睁大美眸,缓步前行。
冷风从阴影里吹来,她们不由得依偎得紧了些,月光,仿佛也暗淡下来。
“站住!”
“啊——!”
寂静的山路突然发出一声暴喝,姑娘们尖利的惊叫声远远回荡在山间!
所有人互相吓了一跳。
声音来自前方那片阴影,姑娘们睁圆美眸,紧紧抱在一起,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呆着别动!”
阴影里的声音停了好一会儿,才阴恻恻的威胁她们。
尽管害怕,玉漠离仍然颤抖着应和他,担心他暴起伤人:
“没……没动!”
“嘿嘿,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猥琐的声音越来越近,一道身影缓缓的来到月光下。
不出来,还仅靠想象,出来了,他长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此人,满脸横肉、粗眉倒竖、眯缝眼、短粗鼻,最可怕的是,从眉间至嘴角,留着一道可怖的刀疤!
这副形象,与电影里的坏人、强盗、杀人犯,一模一样!
玉漠离扫了眼周围,没有偷拍的迹象,推断,这是真的,强盗!
果然,连台词都一样。
“把钱交出来!”
刀疤脸腾的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锋利的刀尖指向眼前的玉漠离。
这道具,标准强盗配置。
“我们……没带……”
玉漠离声音颤抖:月黑风高杀人夜啊,谁碰到了,都怕!
“没带?”
刀疤脸的眯缝眼,好不容易给眼球挤出点儿位置,在她腰身上下打量一番:
“那可要问我手里的兄弟,答不答应!”
他颠了颠手中的匕首,上前一步,锋利的刀尖抵住她天鹅颈上凸起的美人筋。
“别,别激动……,我们两个出来散步,钱,钱就在前面旅店,有好几千!”
玉漠离随口编了个瞎话,想拖延时间,可这眼前人的样貌,使得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刀疤脸握着刀的手指干瘪枯燥,指甲缝里嵌着油腻腻的黑泥。
头发乱糟糟打着缕,油腻的发丝间夹杂着几根草棍,隐约有看不清颜色的甲虫爬过。
皱巴巴的脸皮一道黑一道灰,灰色部分的宽度与他手指相吻合,应该是抓痒留下的。
胡须长短参差不齐,下巴上留着几道细细的血痕,应该是他用“兄弟”剃须所致。
衣服仿佛几个月没洗,已然僵化,几处破洞散发出阵阵体臭,那气味,无法形容……
这副形象,流浪汉都不会有!
必是逃犯!
“呕……”
玉漠离忍不住恶心,干呕了一下。
“嗯?!”
刀疤脸愤怒了,这么严肃的时刻,为什么每次都是这种反应!
形象真的比可怕重要么?
“不是,大哥,我……我怀孕了!”
“啊?!”
刀疤脸和林乔佳同时惊呼。
林乔佳小脑袋泛起问号:Kiss也能怀孕?课堂上可不是这么讲的呀?
玉漠离扯了扯她的衣角,将她拉在身后。
“晦气!竟然遇到个大肚婆,难怪逢赌必输!”
刀疤脸啐了一口,咒骂一声,眼神儿向她身后一瞄,忽的展开贱笑:
“诶呦呵,还有个嫩的,瞅这小脸儿俊的!”
他伸出脏手将玉漠离扒拉到一旁,端着匕首,晃晃悠悠来到林乔佳面前。
林乔佳低着头,小手紧紧的抓着衣角,惊慌的眼神儿偷瞄着刀疤脸,缓缓的后退着。
刀疤脸脏手握住她雪白精致的下巴,猛的一抬,将林乔佳吓哭了。
“啧啧啧……”
刀疤脸一脸贱笑,贱兮兮道:
“别哭嘛,哥哥我,可会疼人了。你要是伺候好我,没准儿哥哥我,会放你们一马,也说不定呢?”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林乔佳眼泪掉的更快了。
突然,他匕首指向玉漠离:
“你退后!站到草丛那边,蹲下!”
玉漠离双眼微眯,双腿暗暗渡上力道,心中算计着时机:
“好啊,你这丑男,放着大美女不去欺负,反而欺负起小姑娘来了!那就别怪我心狠脚辣!”
“TMD,叫你过去,你是聋了?!”
见玉漠离迟迟未动,刀疤脸匕首一晃,将她手臂划出了一道血口子,渗出了几滴血珠。
“啊!”
玉漠离咬牙轻哼,忙捂住受伤的胳膊,抬起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在月光照射下,玉镯蕴含着通透的纯绿色。
刀疤脸眯缝眼里闪出一丝精光:以他多年打劫经验,这玉镯价值不菲!
“把那个脱下来,快点,别耍花样!”
刀疤脸匕首指向玉镯,尽量让眯缝眼显露凶狠之色。
“表姐,你不能给他,这是奶奶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林乔佳揉了揉哭红的眼睛,害怕而又心疼的瞄着玉镯,这小姑娘,危急关头还想着别人。
“妹呀,玉镯重要还是命重要啊,你看大哥也是缺钱,咱就当做回好事了。”
“……”
刀疤脸无语:想不到遇见个善良的被劫客,不过没用,照抢不误!
“不要……”
林乔佳扑过来,抓住玉漠离手臂,摇着小脑袋,一脸恳求,还甩出了几滴眼泪。
“妹妹!”
“不要哇,求你了,表姐!”
“妹妹!”
姑娘们拉起了大锯,抢夺起手镯来。
“……”
刀疤脸火气油然上升,已烧到了天灵盖!
他这是抢劫,是抢劫!
这俩小妮子,也太不尊重人了!
“都给我住手!”
他一声大吼,冲上去就抢:
“拿来吧你!……喔!”
他一声鸡叫。
只是天没有因此而亮。
他夹腿躬身原地蹦跳。
就在刚刚,他怒火中烧欲上前抢夺,刚跨出一步,玉漠离忽的身形一晃,他忽的下面一震!
剧痛猝然涌上头顶,冷汗瞬间淌下双鬓,他紧闭双眼痛不欲生,连他的“好兄弟”——那把匕首,都差点脱手。
好在兄弟情深,即便另一个兄弟碎裂般的疼,他仍握住了它之后,才去照顾另一个兄弟。
一时间兄弟齐聚,蹦跳着共患此难。
“呀!”
姑娘们大叫一声,跳起半米高,手拉着手撒腿就跑!
“呜……”
刀疤脸夹着腿、弓着腰,匕首哆嗦着指着她们逃跑方向,脸红脖子粗,痛的讲不出话来。
望着姑娘们没入黑暗的背影,他竟毫无办法——头一次这么窝囊。
他面目狰狞的盯着黑暗,心里把侮辱女性的词汇骂了个遍,却依然不解气。
“啊——!”
突然,姑娘们的惊慌尖叫从黑暗中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刀疤脸握紧匕首指向黑暗,却瞧见那两名女孩,手拉着手飞奔而来!
她们,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