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等人完全不知道陈曼淑的待遇。四个人心急火燎,猫着腰,沿着巷子往消防队方向摸。
陈锋走在最前面,老蔫儿断后。小猴子和李听风夹在中间,手指始终扣在刀柄上。
远处南门方向的炮声又密了一阵,城墙上的探照灯全往城外扫,生怕有人偷袭。城里小巷交错的老城区反倒成了灯下黑。
几人又走了不到三百米,陈锋突然停住了。
他鼻翼翕动了两下。
风里裹着一股味道。对正常人来说很陌生的味道。福尔马林,浓烈、刺鼻的药水味儿。
其中.....还掺着一股肉腐烂的气味,尸臭味。
陈锋右手握拳,向上一扬,止住了步伐。
四个人同时贴墙蹲下。
陈锋侧身探头,往巷口外扫了一眼。
一辆九四式六轮卡车停在三十米外一座临时征用的大杂院门口,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往外突突冒着白烟。车厢后挡板放下来,两个穿着白色连体防化服、头戴猪鼻子防毒面具的日军士兵正从院子里往外抬尸体。
尸体用白布裹着,渗出大片黄褐色液体。
两个士兵把尸体往车厢里一掼,白布散开了一角。
陈锋看见了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臂。
皮肤呈紫黑色,指甲全部脱落,手腕上有深可见骨的沟槽,显然是死之前挣扎太过。
陈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缩回脑袋,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完全恢复了平稳,眸子平静无波。
他竖起三根手指,朝巷口点了点。
老蔫儿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脸颊肌肉绷得极紧。
陈锋压低声音,极快地说明情况。
“防疫给水部的运尸车。孔政委在南门打炮,全城戒严,城门封死了。所以原本该运出城埋的尸体出不了城,只能就近找院子存放。”
他眯了眯眼睛。
“咱们运气不错,他们身上穿的,就是咱们要的东西。”
老蔫儿眼睛亮了。
李听风也凑了过来,扒着墙砖缝往外看。他盯着那两个穿白色防化服的日军,瞳孔收缩了一下。
陈锋继续说。
“两个人。车厢里还有没有人,不确定。司机在驾驶室里,没下车。”
李听风手掌成刀,舔了舔嘴唇,向下一挥。
陈锋摇了摇头,“不行,他们都穿着防化服,说明这些尸体可能有传染性细菌。咱们至少得回消防队把猪鼻子带上。”
“哦!”李听风有些失望,手掌一松,曲着手指扣了扣墙缝。
老蔫儿高蹙着眉头,“咱......咱们回去,再.......再回来,还.........还赶趟吗?”
陈锋维扬下巴,后脑顶在墙上。“放心吧!他们应该是刚来,车厢还是满的,没有两个小时,根本卸不完。”
“嗯!”老蔫儿钟钟点头。
“走!”陈锋站了起来,“不能再耽搁了。”
四道身影依次窜进了另一条小巷。
走到丁字路口死角,只要转过去,再穿一条小巷,就到消防队了,陈锋几人走的很急,稍微有些放松了警惕。
没有注意到转角后面传来的“斯——哈!”吸烟声。
四双眼睛对四双眼睛。
空气凝固了。
四个宪兵。
全城戒严,这帮家伙应该在街上巡逻。但南门炮声隆隆,城里乱成一锅粥,谁也管不着谁。找个死角蹲着抽根烟偷会儿懒,太正常了。
问题是,这条巷子很窄。两米出头。转过拐角就是脸对脸,没有任何迂回空间。
退回去?来不及了。
陈锋的手摸向腰间匕首。
老蔫儿手摸向了后腰。
小猴子腰猫的最深,手指扣在靴子里的刀柄上。
四个穿着黄呢子大衣的日本宪兵掐着烟头,愣住了。为首那个军曹,抬起头,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南部十四式的皮枪套。
不到两米。
军曹的大拇指扣住枪套搭扣,正要往上掀。
“八嘎呀路!!”
一声暴喝在窄巷里炸响,震得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李听风从陈锋身后猛地跨出一步。
他下巴高高扬起,脊背绷得笔直,眼神从下往上睥过去,带着一种刻进骨头里的傲慢。
“南門で戦闘が行われているのに、貴様らはここでサボっているのか?!番号を言え!(南门正在交战,你们居然在这里偷懒?!报上番号!)”
四个宪兵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骨子里的等级服从,让他们在听到“官腔”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松开了枪套。四个人几乎同时并拢双腿,低头顿首。
烟头从手指间掉在雪地上。
“はい!私たちは ——(嗨!我们是——)”
“嬲你妈妈别。哇你妈了头。”
陈锋压着嗓子嘶吼出声。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已经在半空中了。
他左手从正面捂住军曹的嘴和鼻子,掌心死死压住,五指箍进颧骨两侧。右手匕首从军曹下颌骨与耳根的交界处斜插进去,刀尖沿着骨缝往上走,穿过软腭,直抵颅底。
手腕拧了半圈。
军曹的眼珠子往上翻,四肢抽搐了一下,整个人软了。
同一时间。
老蔫儿已经贴上了左边第二个宪兵。左臂从后面锁住对方喉咙,把即将出口的声音全部堵死。右手匕首从肋骨下缘捅进去,角度向上,直奔心脏。刀刃碰到心肌的瞬间,他猛地一搅。
那宪兵的身体弓起来,嘴张得老大,可喉咙被锁死了,一丝声音都漏不出来。
三秒后,瘫了。
右边,小猴子矮身从第三个宪兵的腋下钻过去,左手抓住对方后脑勺往下按,右手匕首从喉结正下方横着一抹。刀刃极快,一刀割断气管和颈动脉。
血没有喷出来。小猴子的左手死死压着伤口,把血全闷在了掌心里。
那宪兵的腿软了,顺着小猴子的身体往下滑。
最后一个。
最后那个宪兵是反应最快的。他的手已经摸到枪套搭扣了,大拇指正在往上掀。
李听风已经绕到他身后。
李听风左手从后面抓住宪兵的皮带,猛地往后一拽。宪兵身体后仰,重心瞬间失衡。就在对方下意识张嘴想喊的当口,李听风右手短刃从宪兵腰侧肾脏的位置捅进去,刀尖穿过腹膜,碾着脊椎骨往上推了两寸。
噗嗤。
那宪兵整个人像被抽了筋,嘴张着,眼瞪着,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李听风把刀又往里送了一寸,确认刀尖卡进了椎间盘的缝隙,才松手。
尸体顺着墙根滑下去,坐在了雪地上。
头歪着,像睡着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四具尸体脖子和腰腹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陈锋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蹲下来,开始扒军曹的黄呢子大衣。
“扒皮。大衣、臂章、军帽、证件,全要。尸体用巷子里那堆破草席卷起来,塞进墙角那口泔水缸。”
老蔫儿和小猴子立刻动手。
李听风蹲在最后那个宪兵尸体旁边,把匕首在对方大衣下摆上擦了擦。然后他伸出手,从宪兵的脑袋上拔下一根头发。
又转身,从第三具尸体上拔了一根。
第二具。
第一具。
四根头发被他小心翼翼地捋直了,塞进贴肉放着的小皮包里。
皮包比半年前鼓了不少。
但还是不够沉。
李听风把皮包塞回去,拍了拍胸口。
“又多四根。”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
陈锋扒完衣服,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在李听风脑袋上揉了揉。
“干得漂亮,一斤。”
李听风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眶红着,嘴角咧开了。
“嘿嘿。”
陈锋收回手,转身看向老蔫儿和小猴子。
两个人已经把四具光溜溜的尸体用破草席卷好了,正往巷子尽头那口半人高的泔水缸里塞。缸里还有大半缸冻成冰碴子的泔水,尸体塞进去,盖上木盖子,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陈锋扫了一眼。
“走。回消防队。”
四个人抱着四套宪兵军装,猫着腰原路返回。
七分钟后。
济南城东北角,消防队第三分队队部。
院门紧闭。陈锋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长三短。
门里传来一个压着嗓子的声音。
“火灭了没有?”
陈锋回了一句。
“灭了。水车空了。”
“咔哒。”
门闩被拉开,一个特战队员闪身让开。陈锋四个人鱼贯而入。
屋里,十几个特战队员正坐在地上擦枪。看见陈锋进来,全站了起来。
陈锋把怀里那四套带血的黄呢子宪兵大衣往桌上一甩。大衣摊开,臂章上“憲兵”两个字在油灯下泛着光。
陈锋扫了一眼屋里所有人。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换衣服。”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跟我去敲地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