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你先陪义父说说话。”
罗芳见杨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杨玉儿落座后,环顾四周,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这登州王府,怎么比记忆中冷清了许多?
“对了大哥,怎么不见其他兄长们?二兄他们呢?”
“这……”罗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张了张嘴,话却始终难以说出口。
这些时日,他们靠山王这一脉,四处征战,剿灭反贼,自然会有伤亡。
便是他们这些太保,也得身先士卒,冲杀在第一线。
一来二去,好几个兄弟,都死在了战场上。
不然的话,义父又怎么会这般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那些可都是他从小养大的孩子啊。
“玉儿,你的几位兄长……还在外地征战,脱不开身。
过些时日,等仗打完了,他们就回来了。”
杨林见状,连忙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极力维持着平静。
如今杨玉儿怀有身孕,听不得那些坏消息。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他忍不住微微闭上了眼。
他多么希望,那些义子们是真的还在征战,真的只是暂时回不来。
而不是永远地躺在了冰冷的坟墓里,再也听不到他喊他们的名字。
“好。上次二哥从东都返回,我便忘了给他们绣平安符。
这次回来正好,我多绣几个。”
杨玉儿听说几位兄长无事,也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意。
“你如今怀有身孕,切不可过多操劳,要好好养着身子。”
杨林连忙劝道。
“无妨,女儿有分寸的。绣几个平安符,费不了多少心神。”杨玉儿坚持道。
“……好吧。”
杨林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不让杨玉儿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
即便是这平安符绣好了,那几个孩子,也永远佩戴不上了。
“义父,您是靠山王,是大隋的靠山王,岂能这般长吁短叹?”
杨玉儿能感觉出来,这位曾经威震天下、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靠山王。
似乎……真的老了。
“哈哈哈!玉儿说得是!”杨林大笑一声,
他得振作起来,不能沉迷于义子死去的悲伤之中。
他们都是为国战死的,死得其所,没有一个贪生怕死、屈膝投降的孬种!
“义父,登州离江都更近些,您可有子烈的消息?”
杨玉儿从东都一路赶来,心里最牵挂的,还是那个正在江淮征战的夫君。
“并未来报。”
杨林摇了摇头,随即又宽慰道。
好消息,他自然会告诉杨玉儿,让她安心养胎。
可那叛军集结五十万之众的消息,他却只字未提。
他实在是担心,杨玉儿听后过于担忧吕骁,情绪波动太大,对腹中的胎儿不利。
“嗯,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杨玉儿点了点头。
薛亮和罗芳对视一眼,悄悄退出了正厅。
登州的战事还没完,他们可闲不下来,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处理。
与此同时,涿郡,窦建德的大营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叔宝啊!你果然是有本事的!
不愧是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威震山东半边天的人物!”
窦建德站在帅帐之前,满脸堆笑,对身旁一名魁梧的汉子赞不绝口。
只是,他说话的同时,也有意无意地与之保持着一点距离。
眼神深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防备。
方才,他们和北平府的兵马交战。
便是此人,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一对熟铜锏使得虎虎生风,将北平府的将领轻松击败。
“将军谬赞了,末将也不过是侥幸得手,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秦琼听到这般夸赞,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淡淡地谦虚了一句。
“不必这般过谦,你是有真本事的人。
下次交战,必是罗艺领兵前来。
到时,你可否劝说他与我合兵一处,共抗朝廷,我便是认他为主也无妨啊。”
窦建德试探性的说道。
他知晓秦琼是从北平府跑出来的,也知晓秦琼和罗艺的关系。
只是不知,秦琼是否真心实意来投奔自己。
还是说,奉了罗艺的命令前来。
“罗艺?”秦琼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恨意。
“罗艺此人,早已是没了牙的老虎,甘愿去做朝廷的鹰犬,替那昏君卖命!
这种人,与他说不通,也不必去说!”
提起罗艺,他便想起那日在北平府大营,罗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白眼狼,赶他滚出去的场景。
他投奔窦建德,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提兵打回北平府。
“既然说不通,那便打!”窦建德捕捉到了秦琼眼中那抹真实的恨意,心中暗暗点头。
这恨意,不像是假的。
看来传闻不虚,秦琼是真的和罗艺彻底决裂了。
那可太好了!
秦琼自己本事高强,武艺超群,他带来的那个义子秦用,也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还有那个傻乎乎的罗士信,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天生神力,力大无穷。
有这三人在手,何愁不能称霸河北,与天下群雄逐鹿!
而此刻,涿郡北平府大营之中,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败兵们垂头丧气地退回营中,身上还带着伤。
罗艺得到消息,亲自率领麾下最为精锐的燕云十八骑,快马加鞭,赶来增援。
“王爷!”
身为罗家家将、也是罗艺义子的杜差。
见到罗艺的那一刻,几乎是扑上去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秦琼!秦琼他投奔了窦建德!”
“什么!”
罗艺听闻此消息,面色瞬间大变。
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报!”
还没等罗艺坐下喘口气,喝口水,传令兵便疾步冲进大帐。
“启禀王爷!窦建德的人马,在营外叫阵!”
罗艺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大步走出营帐。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阵前,勒马而立。
他抬眼望去,窦建德的阵中,一将当先,立马横锏,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员将领,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侄子。
秦琼,秦叔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