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倓站在原地，眉头轻轻皱起。
杨侑似乎对他的成见有些深了，以前见面至少还会叫一声兄长，如今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这个当兄长的说。
他知道杨侑心里在想什么。
监国的事，他没有主动交出来，杨侑不高兴了。
不过皇位就摆在面前，杨侑不愿意放弃，他又何尝愿意放弃？
储君之争，素来如此。
谁能坐上去靠的是本事，不是让出来的！
“嘿嘿，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
杨如意跟在后面，瞧着这两个兄弟的一举一动，双眼都在冒光。
她就喜欢看热闹，尤其是这种争夺皇位的大热闹。
今日这一遭，真是没有白来啊。
“母亲！”
吕臻声音一沉，眉头紧皱。
这话怎能乱说？
若是让外祖父听见了，他会不高兴的。
外祖父最看重的就是兄弟和睦，最忌讳的就是兄弟相争。
母亲这话若是传到外祖父耳朵里，少不了一顿训斥。
“嘿嘿，好看，爱看。”
吕晏搓了搓手，咧开小嘴笑出声来，露出几颗小米牙。
在吃瓜看戏这方面，吕臻倒是没有遗传杨如意，沉稳得很，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多说。
可吕晏则是充分遗传了杨如意的性子，无论什么热闹都能去看。
便是蚂蚁搬家，他都能蹲着看个小半天，看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我的天……”
吕臻只感觉头都大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怎么摊上这么个娘和弟弟啊？
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一个比一个能惹事。
父王还是赶紧回来吧，这家简直就是乱了套了！
“如意，朕没传召你，你来作甚？”
杨广坐在御案后面，见到杨如意走进来，当即便开口问道。
他虽是这般说，一双眼却紧紧盯着吕臻和吕晏，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转，眼中满是慈爱和欢喜。
这女儿虽然莽撞，倒也不算是白来，最起码把他喜欢的两个外孙也带来了。
“父皇，女儿来看看热闹……”
杨如意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对，连忙改口说道：
“呸，女儿惦记您，特意来照顾您。”
一边说，她一边在殿内寻找最好的看戏角度，眼睛在杨倓和杨侑之间来回转，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外祖父，孙儿也是来看热闹的。”
吕晏依旧是童言无忌，有什么说什么，小脸上满是天真。
毕竟这里都是大人，不能和他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吧？
“晏儿，来外祖父这。”
杨广招招手，笑着说道，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若是说吕臻像吕骁，沉稳、懂事、知进退。
那吕晏则更像是如意小的时候，古灵精怪，活泼好动，嘴上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一见到这小子，他就仿佛见到了还处在没有漏风时期的女儿。
那时候的如意，也是这样天真烂漫，也是这样讨人喜欢。
“外祖父，吃，这是孙儿特意留给您的。”
吕晏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小包，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杨广手里。
那油纸被折得整整齐齐，虽然边角有些皱巴巴的，却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诶，好，好外孙，真是心疼外祖父。”
杨广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尽管这油纸里的糕点被小贪吃鬼吃了大半，就剩下了些许渣渣，零零碎碎地粘在油纸上。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好外孙的心意，是特意留给他的，不是随便从桌上拿的。
这份心意，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珍贵。
“父皇，说正事，赶紧说正事吧。”
杨如意等了许久，已经急不可耐了，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她今天来宫里，可不是来陪父皇闲聊的，她是来看热闹的。
杨倓和杨侑都在，这场大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她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祖父！”
就在此时，杨侑主动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站在御书房中央，腰杆挺得笔直，可那微微垂下的眼帘，却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此次兵败失地，致使我大隋百姓惨遭番邦人的毒手。
其过皆在孙儿，是孙儿贪功冒进，是孙儿目中无人，是孙儿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几分自责。
“孙儿不配成为大隋储君。
今日起，孙儿便去往庄陵，为大隋祈祷，愿大隋万年，愿祖父龙体康健。”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以进为退，是杨侑能想出来最好的方法了。
若是他硬撑着不退，反而会让人觉得他不知好歹，不识时务。
与其被人赶下来，不如自己主动退。
并且他还提到了庄陵。
这里埋葬的不是旁人，正是先太子杨昭，也就是他的父亲。
他提到了父亲，是想让祖父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心疼心疼他这个没了爹的孩子。
“昭儿……”
提起杨昭，杨广略微有些动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作为最为疼爱的儿子，他每每想起，都会痛苦万分。
杨昭文武双全，仁厚孝顺，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可天不假年，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现如今这个儿子的儿子，其遭遇更是令人心疼。
小小年纪便被敌军掳走，在番邦人的大帐里当了那么久的俘虏。
回来后更是遭受千夫所指，满朝文武都在议论他的不是。
高！
一旁吃瓜的杨如意看着这个侄子，心中默默为其竖起个大拇指。
好一招以退为进，见孙思子啊！
杨侑这小子虽然打仗不行，三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连自己都成了阶下囚。
但在装可怜的这方面却是一把好手，比她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怎么戳人心窝子，知道怎么让人心软。
接下来的回合到了杨倓，她倒要看看这个侄子如何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