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朝内臣子虽对侑弟颇有微词，但在孙儿看来，却并未到改立储君这一步。”
杨倓上前一步，面色平静，声音沉稳。
他看了一眼杨侑，又看了一眼御案上那堆得高高的奏折。
“既然侑弟归来，那孙儿便把监国之权奉还。”
他说得大气，说得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既然他这个兄弟以退为进，那好啊，他也退。
不过这些奏折之中，有不少是朝臣上奏改立储君的。
并且在杨侑没有消息的日子里，朝内的臣子已经默认杨侑无法回来，纷纷上书请求另立储君。
这些事，身为天子的祖父可是一清二楚。
杨广也看向那些奏折，眼神很是复杂。
重新改立储君，不仅是朝中臣子的想法，他也有这个想法。
毕竟在他的心中，杨侑回来的机会也不大。
西域那么远，番邦人那么多，吕骁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
并且当时他也处在重病之中，朝廷又岂能让储君之位空着？
“嘿嘿……”
杨如意听着这两个侄子各自出招，内心直呼过瘾，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一个以退为进，一个则是把局势道明。
前者虽说可怜，却也是名声一落千丈，但还有储君的身份。
后者则是监国期间，深受朝臣拥戴，处理政务有条不紊。
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选。
两难，两难啊！
如此局面，便是杨广见多识广，也不好去处置。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真想一病不起，这样就不用去遭受这番折磨了。
“外祖父，这个表哥是储君，这个表哥也是储君喽。”
就在御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正在吃着糕点渣渣的吕晏，抬起头，一脸天真地看着杨广。
正在吃瓜的杨如意连忙憋住笑，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小子也是不怕事大，竟然想出这个馊主意。
两个储君，这天岂不是塌了？
到时候你打我我打你，大隋不得乱成一锅粥？
“吃你的吧。”
吕臻将桌案上的糕点推到吕晏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脸上满是无奈。
这小子净在这添乱呢，外祖父正烦着呢，他还在这儿火上浇油。
而且外祖父病情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可千万别再被气倒了。
“表哥你吃，表哥你也吃，看看你们谁吃得快。”
吕晏从杨广身上跳下来，一手一个糕点，小跑着送到杨侑和杨倓面前，仰着小脸，笑嘻嘻地说道。
“多谢表弟……”
杨侑和杨倓接过糕点，拿在手里，都没有心情去品尝。
可吕晏的话，却像一道闪电，划过了杨广的脑海。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储君之位只有一人，先前功过不论。
既然如此，那就比试比试吧。
何况现在的他虽说还有些病在身，却不致死。
最起码他能坚持到二人比试结束，坚持到最终有一人即位的那一日。
“侑儿，你被抓期间，祖父曾与你兄长说过。
若是你无法返回，他便成为大隋储君。”
杨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孙儿理解。”
杨侑点点头，对这话很是赞同。
若是换了他，他也会这般做。
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之位也不能空着。
祖父当时的决定，没有错。
“仁安，你侑弟始终是祖父亲自确立的储君。”
杨广转过头，看向杨倓。
“孙儿知晓。”
杨倓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意，却并未直接表现出来。
看来臣子的意思，始终是不如天子的意思。
那些奏折，那些上书，在祖父眼里，终究抵不过一句祖父亲自确立的储君。
“大兴、江都皆遭受过战乱，百废待兴。
朕决议让你们二人前去历练一番，得民心者，继承朕之大位。”
杨广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在两个孙子脸上扫过。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他不能让这两个人在东都争，以免伤了和气，兄弟阋墙。
将二人分开，一个去大兴，一个去江都，相隔甚远。
谁能继位，全看个人政绩，全看谁能得民心。
让百姓去选，这总行了吧？
这样，谁也不会有怨言，他这个祖父也是一碗水端平，也不会受到埋怨。
“你们二人意下如何？”
杨广见二人不言语，再次开口问道。
“祖父提议甚好，孙儿无异议。”
杨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袖口里的拳头也再次松开，手心全是汗。
只要不直接把他的储君废掉，一切都还有机会。
去江都就去江都，他好好干，做出政绩来。
让祖父看看，让朝臣看看，他杨侑不是只会打败仗的废物。
“还请祖父安排孙儿的各自去处。”
杨倓不怕和杨侑争，他最起码没有被番邦人抓走过，没有流落到西域当过俘虏。
这一点，他就比杨侑强。
“侑儿便去往江都，仁安去往大兴。”
杨广思虑了一番，终于做出了决定。
很明显，杨侑已经不受朝臣的拥戴，名声一落千丈。
若是让他留在大兴，也无法做出太好的政绩，处处受人掣肘，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
可江都不一样，那里是他的发家地。
当年他就是从江都起家，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并且，那里的官员需要晋升之道，杨侑便是能让他们有了拥立之功的契机。
解决了储君之争，杨广的心情大好，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下，他终于不用做梦都在想如何安排二人了。
还得是吕晏这小子聪明，童言无忌，却帮着他这个当局者迷的人点拨了一下。
杨如意则是一脸的意犹未尽，这瓜是一点都不好吃。
尤其是杨侑这个小子，没被抓之前他就是储君。
被抓了之后他还有机会当储君，那他岂不是白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