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罡风凛冽。
四道身影负手而立,身後是那无数筑基真人升空後留下的浩然余韵。
而他们对面的虚空中,七道磅礴气息正在缓缓逼近。
三思真人持剑而立,周身剑意流转。
九梨娘娘凤眸微眯,身後鸾鸟长鸣。
转轮真人灰雾翻腾,幽绿鬼火跳动。
东海龙宫太子万丈龙躯盘踞,龙目如烈阳。
北海龙宫太子幽蓝寒流缠绕,面容冷峻。
南海龙宫太子赤焰沸腾,嘴角噙笑。
四对七。
明面上的正道力量,已然落在下风。
然而那四道身影,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浩然圣地,儒王皇甫千秋,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历经世事沧桑後的释然与慨叹。
「天机命数,纵是我等苦心拖延,终究还是爆发了。
97
他微微擡眸,望向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魔道洪流,望向那三道交织的龙威,眼中仿佛倒映着万古以来的因果流转。
身旁,剑阁代掌教大真人一那被世人称为「斩龙剑主」的男子,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剑锋刮过琉璃般的清越质感:「此乃天数,莫说你我,纵是真君也无法阻拦。」
他顿了顿,那双清澈如婴孩、却又深邃如剑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已爆发,那就顺势而为吧。」
天机门代掌教衍机大真人陈天师,闻言微微颔首。
他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手持星盘,周身星光缭绕,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推演之中。
「没错,天机无限,命运无常。」
他淡淡开口,声音飘渺如从天外传来:「今日之事,是既定之事。
强行阻拦,只会让其爆发得更猛。」
说完,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身旁那道始终沉默如山的魁梧身影。
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身形魁梧得近乎恐怖。
他赤裸上身,只在下身围着一块兽皮,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一道道玄奥的道纹。
那些道纹并非後天刻画,而是先天所生,是他修炼霸宗炼体之道,将肉身锤链到极致後,自然浮现的「道痕」。
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自荒古便已存在的魔神雕像。
那双微微垂落的眼眸,偶尔开阖间,会露出一抹碎金色的光芒。
霸宗代掌教,关四海。
陈天师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关门主,霸宗今日承正道之势,为老门主续命,是否该」」
他微微一顿,手中拂尘轻轻一挥:「争一争头阵?」
关四海那双碎金色的眼眸,缓缓转动。
那目光落向陈天师时,陈天师周身缭绕的星光都微微凝滞了一瞬。
不是恐惧,而是那目光中蕴含的无形威压,太过沉重,太过霸道。
「说吧。」
关四海开口。
声音不高,却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而出,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感。
仅仅两个字,却让周围千丈内的虚空都为之微微震颤。
「杀谁?」
陈天师脸上的笑意,缓缓扩大。
他擡起手中的拂尘,遥遥指向对面那七道身影之中的一人。
那人一身深蓝道袍,负手立於虚空最前方,周身气息沉静如渊。
他身後,是那滚滚翻涌的魔云,是那百万魔修的滔天杀意。
而他就那麽静静站着,便如同一尊统御万法的帝王。
「此人身系魔道大气运。」
陈天师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密推演,透着点点灵光:「门主若将其斩杀,魔道大势必颓。」
关四海那双碎金色的眼眸,落在那道深蓝身影之上。
凝视。
仅仅一息。
「好。」
一个字。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片刻迟疑。
下一瞬—
「轰—!!!」
天地之间,响起一声沉闷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巨响!
那不是雷鸣,不是山崩,而是虚空被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生生挤压、撕裂、碾碎时发出的哀鸣!
关四海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在虚空之中。
然而就在他脚掌落下的刹那,以他立足之处为中心,方圆数千里的天地,都为之重重一沉!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一不是威压,不是气势,而是仿佛有一方真正的、由无尽重量凝聚而成的神山,从天而降,硬生生压在了这片天地之上!
天穹下沉!
大地龟裂!
无数正在下方厮杀的正魔修士,同时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压在肩头,身形不由自主地向下一坠!
那些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被这股力量压得跪倒在地,口喷鲜血!
而这一切,仅仅是他踏出一步的余波!
关四海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刹那—
齐运身前百丈处,虚空轰然炸裂!
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自那炸裂的虚空中悍然踏出!
关四海!
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没有任何繁复的法术,只有一具肉身一一具锤链到极致、足以撕裂虚空、踏碎万象的恐怖肉身!
他就那麽立在虚空中,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如刻,如同山岳的褶皱,如同大地的脉络。
那些遍布全身的玄奥道纹,此刻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擡起右手。
那只手,粗壮如柱,五指舒张之间,虚空都在扭曲、崩塌。
然後握拳。
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五指缓缓收拢,握成一个拳头。
然而就在他握拳的刹那!
「轰隆隆——!!!」
方圆千丈内的虚空,彻底炸裂!
无数道漆黑的裂纹,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裂纹所过之处,一切法则、一切道韵、一切存在,都被那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生生碾碎!
那是霸宗的炼体之道!
是「一力破万法」的极致体现!
不需要神通,不需要法术,不需要任何外物仅凭这一具肉身,便足以撕裂虚空,踏碎山河,碾压一切敌!
关四海那双碎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百丈外那道深蓝身影。
然後—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轨迹,没有残影,甚至没有声音。
因为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声音的传播,快到超越了虚空的反应,快到那一拳轰出的刹那,拳锋所向的一切。
空气、光线、法则、因果都在瞬间被碾成虚无!
那是一条笔直的、由纯粹毁灭构成的通道!
拳锋未至,那恐怖的拳压已然降临!
齐运周身百丈之内,虚空在剧烈扭曲、崩塌!
足以抵御大真人全力一击的护体法力,在这拳压之下,竟如同纸糊般层层碎裂!
然而一就在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一拳,即将落下的刹那。
齐运动了。
他只是轻轻擡眸。
那双青金浩瀚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渊,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恐怖拳锋。
唇齿开合。
三个字,轻轻吐出:「斩」
「立」
「决!」
这道源自【太皇玄穹至尊】的神通法,一经祭出—
因果长河之上,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刀刃,正在缓缓成型。
那刀刃不斩肉身,不斩神魂,而是直直斩向存在本身。
关四海的面色,倏然一凝。
那张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粗犷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
他感受到了。
那冥冥之中,正有一道杀伐气机,如同从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宿命之线,跨越了空间,跨越了因果,跨越了一切可以闪避的可能,向着他汹涌而来。
那杀伐气机太纯粹了。
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字—斩!
关四海碎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喝!!!」
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自他喉间炸裂而出!
那暴喝之声,如同荒古凶兽的咆哮,如同山岳崩塌的轰鸣,以他为中心,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浪波纹,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而随着这声暴喝,他那具本就魁梧如魔神的身躯,开始发生更加恐怖的变化!
「轰——!」
肌肉在膨胀!
那些本就虬结如龙蛇的肌肉,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疯狂膨胀、隆起。
「咔嚓——!」
骨骼在生长!
他周身的骨骼,发出如同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在体内疯狂生长、延展。
那骨架本就庞大如山,此刻更是如同要撑开天地,将他的身形硬生生拔高了数尺!
「嗡—
「」
道纹在燃烧!
遍布他周身的那些玄奥道纹,此刻如同被点燃的薪柴,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之炽烈,几乎要盖过天上的太阳。
每一道道纹都在疯狂流转,交织成一张覆盖全身的、密密麻麻的防御网络!
【天地唯我金身!】
此术一旦催动,肉身,将真正达到「天地灭而我不灭」的境界。
纵是真君出手,也能硬抗一息而不死!
然而那道杀伐气机,依旧在降临。
无视了他燃烧的道纹,无视了他那足以硬抗真君的恐怖肉身,就那麽直直地、无可阻挡地,降临而下!
「吼—!!!」
关四海仰天怒吼,那双碎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拼命催动毕生所修的一切手段!
霸宗的炼体秘法,燃烧精血,燃烧寿元,燃烧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肉身之上,那道纹的光芒已经炽烈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其中!
然而—
「咔嚓。」
一声轻响。
细微到几乎不可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目睹者的耳中。
关四海那具无敌天下的肉身,那具足以撕裂虚空、踏碎山河的恐怖肉身,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裂纹,起始於他的眉心。
细如发丝,却深可见骨。
裂纹之中,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死寂气息,在缓缓弥漫。
关四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足以一拳轰碎山河的手,此刻正在寸寸龟裂。
裂纹如同蛛网般,从他的眉心开始,向着他全身疯狂蔓延!
额头、脸颊、脖颈、胸膛、双臂、腰腹、双腿————
一道,又一道,又一道————
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关四海擡起头。
那双碎金色的眼眸,此刻已然黯淡了大半。
他就那样望着百丈外那道负手而立的深蓝身影,望着那双平静如万古寒渊的青金眼眸0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
关四海那具魁梧如魔神般的身躯,轰然爆碎!
无数细如尘埃的飞灰,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塔,向着四面八方飘散、湮灭。
彻底归於虚无。
下方,那正在厮杀的正魔修士,同时感到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颤栗!
无数道目光,齐齐望向天穹!
望向那飞灰飘散之处!
望向那道依旧负手而立、深蓝道袍纹丝不动的身影!
那是————
什麽?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麽。
——
关四海就这麽死了?
就这麽,连一招都没有完整使出,便化作飞灰?
而就在关四海爆碎成灰的同一刹那。
陈天师眸光瞬息一凝,他快速掐捏手指,运转天机秘法,推演因果。
可下一瞬!
「啪」」
陈天师手中的拂尘,轰然炸碎!
那柄跟随了他数百年的拂尘,那柄以天机门秘法炼制、蕴含无数推演道韵的至宝,此刻竟毫无徵兆地炸成了无数碎片!
无数银丝,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雪花,向着四面八方飞扬!
然而那些银丝刚刚飘出不过三尺,便齐齐燃起一团团火光!
望着手中损毁的拂尘,陈天师的双眸缓缓眯成了一条线:
良久。
他擡起头,望向天穹之上那道深蓝身影。
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沉得几乎不可闻:「真君————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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