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四道抬棺的阴影身影停下脚步,冰冷「视线」扫过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无法形容的浓重不祥,如同无形的寒潮,毫无徵兆地在这片本已混乱不堪的虚空中骤然爆发、弥漫!
这「不祥」并非杀意,也非威压。
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仿佛触及到大道根源的「腐朽」、「死寂」、「禁忌」与「未知」的混合体。
它无形无质,却让在场每一位真君,连同光茧中的齐运,都感到道心深处传来一阵冰冷的悸动。
源头,正是那口被阴影缭绕的古老棺椁!
几乎在同一刹那。
那口自出现以来便死寂无声、仿佛只是沉重死物的古棺,棺盖与棺体之间。
突然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极细,却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测度的深渊。
「嗤————」
一缕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轻响,从缝隙中飘出。
紧接着:一股粘稠:诡异: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与无尽死亡的墨绿色雾气,自缝隙中缓缓渗透、弥漫而出。
雾气所过之处,连那吞噬光线的深沉阴影,都似乎被「染」上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衰败颜色。
下一瞬!
一只手掌,自那墨绿雾气弥漫的棺椁缝隙中,缓缓探出,搭在了冰冷古旧的棺沿之上。
那是一只堪称完美的手掌,皮肤呈现出一种非生者的青白之色,却隐隐流转着玉石般的光泽,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而在那毫无血色的青白指尖,却点染着一抹触目惊心的殷红。
红得妖异,红得刺眼。
仿佛刚刚浸染了某种不朽的神血,又似本身便凝聚着极致的诅咒与不祥。
这只手掌出现的刹那,先前弥漫开来的那股「不祥」气息,骤然暴涨了何止百倍!
化为实质的恐怖冲击,狠狠撞在每一位真君的心神之上!
走!
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神念传递都来不及,六位真君同时炸响了同一个念头!
那是一种源自大道感应的极致警兆。
不可沾染!
不可接触!
不可窥探!
无道极法真君反应最快。
那横亘虚空的百万里寂灭黑莲瞬间收缩,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暗遁光。
莲心处的黑袍身影一步踏出,身融遁光,撕裂虚空远遁!
四大菩萨更是默契无比,原本互为特角的法相骤然向内坍缩,四道璀璨佛光融为一体,化作一朵包裹着四尊微缩金身的十二品金莲,金莲旋转。
一念即达亿万里之外!
大日紫极真君一直平静温润的面容,此刻也凝重无比。
他没有任何犹豫,笼罩齐运的光茧骤然收缩,化为一点极致凝练的守护明光,融入齐运眉心。
同时,他周身绽放出无量光华。
这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恒定现在」、「庇护所及」的无上道韵。
强行开辟出一条绝对安全、永恒「现在」的通道,带着齐运便要遁走。
而就在真君们遁走的刹那!
那四位抬棺的阴影真君,再次齐步,迈出。
他们的步伐依旧缓慢从容。
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那片深沉阴影便如潮水般向前蔓延,精准无比地覆盖在六位真君遁光的前方。
无论六位真君如何改变方向,施展何等精妙绝伦的遁术,是破碎虚空,是融入光阴,还是心念所至。
那四道抬棺的身影,只需脚步一迈,便如同跗骨之蛆,顷刻间便能追上。
重新将阴影与恐怖,笼罩在他们头顶!
数次尝试,数次被轻易追上。
古棺中弥漫出的墨绿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指尖的殷红也仿佛更加刺目。
六位平日里俯瞰玄黄、言出法随的真君,在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虚空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摆脱。
「大日。」
就在这令人室息、几乎绝望的追逐中,被大日紫极真君庇护的齐运,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思索。
「送我去另一边。」
他自光扫过那紧追不舍、却似乎始终与真君们保持着某种「距离」的古棺与抬棺身影。
「这诡异古棺————它的目标,似乎只锁定在你们这些「真君」身上。」
大日紫极真君闻言,温润的眼眸中光华微闪,瞬间明白了齐运的意图。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无暇多问。
「小心!」
低喝一声,大日紫极真君掌心那股恒定、庇护的明光道韵骤然一变,化为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推送之力,轻轻印在齐运後心。
齐运的身形,瞬间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流光,朝着与六位真君逃遁方向完全相反、偏离古棺正面的侧方虚空,疾射而去!
过程顺利得超乎想像。
那古棺,那四道抬棺的阴影身影,甚至棺中那只搭在沿上的青白手掌,对於齐运这缕「微光」的离去,毫无反应。
正如齐运所料—这古棺及其背後的存在,目标明确,只针对「真君」!
脱离那片被阴影和恐怖笼罩的核心区域,那股令人心悸的不祥感与空间凝滞感顿时大减。
齐运稳住身形,悬於远处相对「安全」的虚空,眉心微光一闪,【六界天】的玄妙力量被他谨慎地催动一丝,遥遥锁定、感应着那片战场。
他没有立刻远遁,而是双眸微眯,目光如电,紧紧追随着那副「真君抬棺,追逐大能」的骇人景象。
只见在茫茫混沌虚空中,六道颜色各异、气息磅礴的遁光正以超越想像的速度疯狂变幻方向,试图摆脱。
而在他们後方,四道抬着古棺的阴影身影,不疾不徐,每一步迈出,阴影便如影随形地覆盖前方,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绝望的「跟随」姿态。
追逐持续,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在混沌中不断移动。
然而,齐运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以那古棺展现出的、能轻易扭曲空间、让六位真君都束手无策的恐怖手段,若真想对真君们下杀手,绝不该只是这样「追赶」。
那棺中手掌的主人,给齐运的感觉,深不可测,其层次可能远超真君。
若是全力出手,恐怕————
「它————似乎并非真的要击杀或擒拿他们。」
齐运心中念头急转,眼中锐光一闪。
「更像是在————驱赶!」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许多细节便清晰起来。
古棺始终保持距离,不紧不慢,只追不杀。
阴影覆盖,扭曲空间,看似阻挡去路,却又总会留下一线「缝隙」,逼得真君们不得不朝着某个大致的方向改变遁逃路线————
那个方向是————
齐运目光骤然一凝,望向混沌深处,那隐约传来熟悉而浩瀚的世界波动的源头玄黄本界!
他不再犹豫,远远吊在後方,凭藉【六界天】的隐匿与感应之能,小心翼翼地跟随着这场诡异而恐怖的追逐。
时间在紧张的追逐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终於,在又一次被阴影逼得转向後,六位真君的遁光,齐齐冲入了一片天地法则隐隐传来亲切共鸣的无形边界。
玄黄本界所在的虚空疆域!
就在六道遁光彻底踏入这片疆域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一直如影随形、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四道抬棺阴影身影,以及那口散发着无尽不祥与恐怖的古老棺椁,猛然————停住了!
它们就停在那片疆域的边界之外。
阴影翻滚,古棺沉寂。
那棺盖缝隙中弥漫的墨绿雾气,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搭在棺沿上的那只青白修长、指尖殷红的手掌,微微一顿,然後,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了回去。
隐没於棺内弥漫的雾气之中。
「哐当。」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闷响,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那道开启的缝隙,严丝合缝地重新闭合。
四道阴影身影沉默地伫立在边界之外的混沌中,面朝着玄黄疆域的方向,「凝视」了片刻。
随後在齐运【六界天】的遥遥感应中。
那四道身影,连同那口古棺,以及那片深沉厚重的阴影,开始缓缓变淡、透明,仿佛融入了混沌本身。
几个呼吸之间,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极致不祥与死寂道韵,还在边界之外的混沌中缓缓飘散,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远处,遥遥望见这一幕的齐运,瞳孔深处,锐利的光芒如同冰原上燃起的火焰。
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近乎残酷的印证。
「果然————」
「并非追杀,而是————驱赶回笼。」
「有某种力量,或者说意志————」
齐运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望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玄黄本界疆域,又瞥了一眼古棺消失的混沌深处。
「在限制着真君们————离开玄黄本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