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重归混沌的喧嚣,那令人室息的阴影与不祥气息缓缓消散,仿佛方才那「真君擡棺」、驱赶大能的骇人一幕只是幻梦。
齐运悬於相对安全的虚空边缘,并未立刻离去。
他双眸微眯,遥望着古棺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玄黄本界那浩瀚无垠的世界轮廓,眼底深处有无数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掠过。
「那古棺中的存在————」
齐运心中低语,念头起伏。
「是那些————【真君之上】的手笔麽?」
他目前所知,明确或疑似触及【真君之上】那玄之又玄境界的,有三位:
其一,自然是那位闹出泼天动静,差一点就成功「返回」的【世尊】。
其威能之恐怖,足以让任何真君谈之色变。
其二,则是海外龙族那位几乎成为传说、血脉源头、定海神针般的【祖龙】。
不过这位要比前一位稳定许多。
其三,便是那位曾於【众妙天】中,无声无息影响多位真君道果,险些挑起真君大战的神秘存在。
其手段之诡谲:能於大道根源处做手脚,境界显然也已超脱了普通真君的范畴。
这三位,每一位所展露的冰山一角,都远超真君理解的界限。
而今日这擡棺驱赶真君的古棺之主,其所展现的恐怖与诡异,那股令人道心战栗的不祥————无疑指向了同样的层次。
「第四位————」齐运缓缓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浊气,仿佛要将心头的沉重与疑虑一同吐出。
他摇了摇头,眸中锐利的光芒渐渐收敛,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罢了,以我如今的境界修为,去揣测这般存在的意图与布局,不过是蚍蜉撼树,徒乱心神。」
他很清楚,真君与「之上」的差距,或许比凡人与真君的差距更为巨大。
那涉及到大道的本质、时空的根源,非当前所能窥探。
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猜测与一丝隐忧,齐运收敛所有气息,身形在虚空中缓缓淡化,他心念微动,体内那玄奥莫测的【六界天】微微运转。
目标明确—【灵雍】。
此行的波折与插曲虽多,甚至亲眼目睹了疑似「真君之上」的存在出手。
但并未动摇齐运的根本目的。
该做的事,依然要做。
混沌无垠,时空难测。
但对於如今的齐运而言,横渡虚空已非难事。
他不再像当年首次前往【苍阙】时那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而是驾驭着【六界天】
的伟力,身形化作一缕难以察觉的微光,在虚空夹缝中穿梭。
沿途所见,或是有星辰寂灭归墟,喷吐出最後的璀璨与毁灭;或是有混沌风暴席卷,绞碎一切有形无形之物;或是有稀薄的远古遗蹟碎片漂浮,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往事。
齐运皆是一掠而过,心神古井无波。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数月,或许经年。
在【六界天】的感应中,前方混沌的深处,一点迥异於玄黄本界的世界气息,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那气息苍茫、古老,带着一种独特的生机韵律与严密的规则网络。
正是此次的目的地—【灵雍】大界。
靠近这方界天,齐运并未贸然靠近。
那一次,他甫一进入苍阙,便引动彼界天意警觉,被迫自封修为、收敛一切,化作石像蛰伏许久,才勉强避开天意索拿。
过程可谓凶险。
「吃一堑,长一智。」齐运於距离【灵雍】尚有一段安全距离的虚空中停下,静静悬立。
相比於当年初出茅庐、修为尚浅之时,如今的他,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修为境界不提,单是对对天意感应的认知、以及对【六界天】的运用,都不可同日而语。
并且也变得更有耐心,也更懂得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
他没有选择强行闯入,与一方大世界的天意硬碰硬。
哪怕如今的他有几分把握能够短暂抗衡。
可那既不智,也会过早暴露,与他此行不欲张扬的初衷不符。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能让他不惊动天意、悄无声息融入【灵雍】的「引路人」。
虚空之中,无日无月。
唯有永恒的混沌气流与偶尔掠过的星辰微光。
齐运寻了一处相对稳定的虚空乱流交汇点,盘膝坐下,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交融。
时间,在枯寂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对凡人而言,或许漫长。
但对齐运这等存在,不过是大道感悟中的一瞬。
他心如止水,耐心十足。
约莫年许光阴流逝。
这一日,如同雕像般静坐的齐运,那微阖的眼睑之下,眸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仿佛沉寂的古井投入了一颗石子。
「总算————来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
在他感知边缘,【灵雍】大界那厚重如蛋壳般的世界壁垒某处,一阵细微但清晰的规则涟漪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道包裹在淡青色遁光中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自界内激射而出,破开混沌,朝着域外虚空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这遁光速度不慢,其内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在齐运的感应中,大致相当於玄黄本界的筑基期真人水准。
甚至比当年他第一次离开玄黄、前往苍阙时的修为,还要强上三分。
「便是你了。」
齐运身形未动,依旧盘坐,只是朝着那青色遁光的方向,遥遥伸出了一只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万丈的神通。
那只手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探,五指微张,仿佛在虚空中随意抓取什麽。
然而,就在他五指张开的刹那一以那青色遁光为中心,方圆千里的虚空,骤然凝固!
奔流的混沌气流定格,逸散的能量光点僵住,甚至连那淡青色遁光本身,都如同琥珀中的蚊虫,瞬间被冻结在半空,动弹不得!
遁光中的修士,甚至连惊骇的表情都未能完全展露,便彻底失去了对自身以及外界的一切感知与掌控。
筑基真人?
略强於当年的齐运?
可惜,他遇见的是如今的齐运。
是历经诸般奇遇、道行大进、修为境界已经臻至大真人之巅的玄黄第一大真人!
二者之间的差距,已如云泥。
「摄。」
齐运口中吐出一个淡漠的音节。
那只遥遥探出的手掌,轻轻一握。
凝固的虚空中,那团淡青色遁光连同其中的修士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手攫取,瞬间跨越漫长距离,被强行拉扯到了齐运的面前。
修士周身仍包裹着凝滞的遁光,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彻底化开的、对域外虚空的警惕与对前路的期待,眼神却已是一片茫然与凝固的恐惧。
齐运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多看这修士惊恐的面容一眼。
他双眸之中,骤然亮起两点深邃如同漩涡般的神光,直刺对方眉心祖窍!
搜魂!
剐魄!
「呃————啊—!!!」
那修士凝固的身体无法动弹,但其神魂深处却爆发出无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与挣紮。
然而,在齐运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这一切反抗都如同风中残烛,瞬息即灭。
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冲入齐运的识海。
从这修士的出身来历、修行功法、人际关系、任务目的,到【灵雍】大界的势力分布、境界划分、风俗禁忌、天地规则的特殊之处————
甚至其魂魄深处,那属於【灵雍】生灵独有的、与界内天意隐隐共鸣的「界印」波动,都被齐运一丝不差地剥离、解析、印刻於心。
片刻之後,齐运眼中神光敛去。
面前那修士的躯壳依旧完好,但其双目已然彻底空洞,神魂本源被彻底攫取、剖析,只剩下一具空壳。
已然魂飞魄散,死的不能再死。
齐运面色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心念一动,这具空壳躯壳便如同尘埃般消散在混沌气流中,不留半点痕迹。
「【灵雍】————原来如此。」
齐运低声自语,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如此,便好办了。」
齐运闭上双眼,体内气息开始发生玄妙至极的变化。
骨骼轻微鸣响,肌肤纹理流转,周身毛孔开阖间,散发出的气息迅速衰减、改变,向着方才那修士的本质靠拢。
数息之後,他豁然睁眼。
眸中神光已然彻底内敛,化为与那修士一般无二的、属於【灵雍】筑基修士的灵动机敏。
他心念再动,身上那袭简单的深蓝道袍,样式、纹理、乃至材料细微的灵气反应,都开始变化。
最终化为与记忆中那修士所穿一般无二的淡青色制式法袍。
胸口处,一个代表着其出身宗门的「云纹古篆」印记隐隐浮现。
元始真身!
千变万化!
不仅仅是形貌、衣着、气息,甚至连魂魄深处那一丝与【灵雍】天道隐隐相连的独特「界印」波动,都被【元始真身】这门无上神通完美模拟、复刻而出!
此刻的齐运,摇身一变,无论从哪个层面探查,都与方才那位从【灵雍】飞出的筑基修士「周子默」,一般无二!
甚至,因其根基之深厚、对力量掌控之精微,模拟出的气息,比原本的周子默,还要更加精纯凝练数分,。
齐运或者说现在的「周子默」活动了一下手腕,适应着这具「新」的身体和身份,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淡笑。
他擡眼,望向不远处那浩瀚的【灵雍】大界,世界壁垒上的规则涟漪似乎还在微微荡漾。
「灵雍的同僚们,齐某来了。」
嘴角挂上熟悉的圣宗笑容,齐运随即身形化作一道与之前那修士一般无二的淡青色遁光,调整了一下方向,便朝着【灵雍】大界,那处他「离开」不久的虚空节点,不疾不徐地飞掠而去。
遁光平稳,气息纯正,俨然一位完成外务、正返回宗门的【灵雍】本土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