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神庭之外,天穹骤然被染上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东方,齐运所立的雍州地界,天清气朗,祥云缭绕,紫金神光氤氲,透着一股堂皇、有序、统御八方的磅礴道韵。
而西方天际,则被一片迅速弥漫开来的凛冽寒潮与暗沉血云所覆盖。
肃杀、酷烈、征伐之气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万物冻结、撕裂。
「雍州新主?
好大的胆子,竟敢鲸吞香火,僭越至此!」
一道冰冷、暴戾,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声音,裹挟着冻结神魂的寒意与金戈杀伐之音,滚滚而来,震得万里云海翻腾破碎。
声音未落,那漫天寒潮血云已至雍州边界,向内猛烈挤压!
云端之上,一尊伟岸无边的神道法相显化而出。
其高不知几万丈,通体覆盖着幽蓝如万古玄冰凝成的神铠,铠上天然纹路似无数哀嚎挣紮的兵魂与冻毙的生灵,散发着极致的寒冷与死寂。
神铠之外,又有一层不断流淌、如岩浆又似血海般的暗红色煞气缭绕,那是战争杀伐之气实质化的显像。
法相生有三头,正面怒目,左面狞笑,右面漠然,六臂各持冰矛、战戈、血幡、断刃、颅骨锤、裂地鐧。
皆是由最精纯的凛冬权柄与战祸愿力凝聚而成的神道兵器!
正是与雍州毗邻的寒州之主—寒州君!
其神职主掌凛冬、兵、征伐,乃是一尊以战力凶悍、性情酷烈着称的杀伐之神。
面对这携倾州之威、汹汹而来的同级别对手,齐运神色依旧平静。
他一步踏出雍州神庭,脚下自有紫金色神光凝结为阶,步步登高。
「寒州君?」
齐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对方那浩大的声浪与杀伐之气,回荡在天地之间。
「齐某既为此间州君,收拢香火,梳理神道,乃分内之事,何来僭越?
倒是阁下,不请自来,以兵锋犯境,是真当我雍州无人麽?」
说话间,齐运身後,雍州浩瀚疆域的虚影骤然浮现!
那不仅仅是地图,而是融合了亿万里山河地脉走势、城池生灵气息、以及那庞大精纯的香火愿力的「神道法相」!
法相之中,千山拱卫,万水朝宗,亿兆生灵虚影祈祷,汇聚成一股同样磅礴无尽、却更显厚重、有序、生生不息的紫金色神道洪流。
齐运的身形在这神道法相之前仿佛变得无限高大,他身着紫金龙纹神袍,头戴平天神冠。
但周身流淌的道韵,却与身後整个雍州的虚影完美融合。
仿佛他便是雍州,雍州便是他!
一股「代天牧民,统御万方」的无上威严弥漫开来,与寒州君的酷烈杀伐之威分庭抗礼!
「分内之事?哼!巧言令色!
今日便让本君掂量掂量,你这新晋州君,有几分真本事,敢动本君的念头!」
寒州君不愿再多言,正面那颗怒目头颅猛然张口,喷出一道玄冥冻绝神光!
神光所过之处,空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被瞬间冻结、凝固,形成一道蔓延数万里的幽蓝冰封路径,直射齐运!
同时,其六臂齐动,冰矛刺出亿万冰晶枪芒封锁上下,战戈劈出撕裂苍穹的血色刃光,血幡摇动引动无边血煞污秽神光,断刃、颅骨锤、裂地鐧各显凶威,化作毁天灭地的洪流,覆盖而下!
这一出手,便是全力!
寒州君的杀伐之道,讲究雷霆万钧,以绝对的力量与残酷的攻势摧毁一切!
「来得好。」
齐运眸光一凝,口中轻叱:「敕令:雍州山河,听吾号令!」
他并未闪避,只是擡起右手,向前虚虚一按。
刹那间,身後那庞大的雍州虚影骤然凝实了三分!
只见雍州大地之上,无数雄奇山脉的虚影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道厚重如天的万里神山壁障,横亘於玄冥冻绝神光之前!
神山之上,草木葱茏,鸟兽繁衍,蕴含着勃勃生机与大地不朽之意,正是香火愿力中「安居乐业」、「基业永固」意念的显化。
「嗤——轰轰轰!!」
幽蓝冻绝神光狠狠撞在连绵的神山壁障之上,极寒之力疯狂侵蚀,瞬间将最前方几座神山虚影冻成冰雕,继而崩碎。
但後方,更多、更厚重的神山虚影层层叠叠涌来,生生不息!
冻绝神光虽猛,却难以间穿透这仿佛无穷无尽、根基深厚的「守护」愿力O
与此同时,齐运左手捏诀,口诵《大罗道音》真言,声音不大,却引动整个雍州范围内,无数念诵道音的信众心生感应,愿力共鸣!
「道化万千,律守中正。」
雍州虚影中,那亿兆生灵祈祷的愿力洪流骤然分化,一部分化作漫天闪烁着秩序符文的金色律令锁链,如同灵蛇般缠向那漫天的冰晶枪芒、血色刃光。
锁链所至,那些狂暴的攻击仿佛受到了某种「规则」的限制,变得凝滞、迟缓,威力大减。
另一部分愿力则化为无数紫气莲花,在齐运周身绽放,莲花旋转,洒下清净道韵,将那血幡摇动的污秽血煞之气抵挡、净化在外。
更有愿力直接加持於齐运自身,令他神躯光芒大盛,如同披上了一层万法不侵的愿力神甲。
「嗯?有些门道!」
寒州君三头皆露惊色,对方这手段,并非以攻对攻。
而是以无边厚重的「守护」、「秩序」、「净化」愿力,配合一州山河地脉之势,构建起一道近乎无懈可击的防御体系,将他的凶猛攻势层层消解!
「本君倒要看看,你这龟壳能撑到几时!
万载玄冰,兵祸血狱,给本君开!」
寒州君怒吼,六臂神兵交击,发出刺耳魔音。
他身後那寒州虚影同样显现,却是一片冰封万里、白骨盈野、兵戈残破的惨烈景象!
他将寒州特有的「凛冬」与「战祸」神职催发到极致,引动寒州天地之力加持!
只见其神铠之上幽蓝光芒暴涨,虚空之中,凭空凝结出无数座堪比星辰大小的亘古冰山,裹挟着冻结时空、破灭万物的寒意,朝着齐运的防御体系狠狠砸落!
同时,那暗红色煞气沸腾,演化出无边血海,血海中沉浮着无数残破的战舰、神魔屍骸、化作一条条狰狞的血煞孽龙,喷吐着腐蚀神力、污秽金身的毒炎,从四面八方噬咬而来!
这一击,已然调动了寒州一州之地的核心神职权柄与天地杀机,威力远超之前!
齐运面色依旧沉静,眼中却掠过一丝锐芒。
一味防守,非他之道。
「雍州子民,祈愿何在?」他声如洪钟,传遍雍州。
刹那间,雍州大地之上,无论是田间农夫、市井商贾、山中修士、庙中神只,所有念诵过《大罗道音》、对齐运心生信仰者,皆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之事。
或默念,或低诵,将心中对「安宁」、「强盛」、「风调雨顺」的祈愿,凝聚为最纯粹的香火愿力,隔空汇聚!
这股愿力,比之前被动防御的愿力更加主动、更加炽热、更加磅礴!
齐运身後,那雍州虚影之中,亿兆生灵的祈祷声汇聚成一道震撼诸天的愿力潮汐!
潮汐翻滚,隐隐化形,竟形成一尊顶天立地、面目模糊却威严无尽的紫金神人虚影,其手持一方由无尽愿力与山河地脉之气凝聚的雍州大印!
「以雍州亿兆生灵之愿,镇尔邪祟兵祸!」
齐运与那紫金神人虚影动作同步,手持雍州大印,朝着那砸落的亘古冰山与噬咬而来的血煞孽龙,悍然盖下!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对撞,而是香火愿力的比拼,是神道权柄的对撼,是两州天地意志加持下的正面交锋!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大爆炸,在两州交界处的无尽虚空中爆发!
碰撞的核心,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声音与色彩,只剩下纯粹的能量湮灭与规则崩断的乱流!
一道道横贯天际、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肆意蔓延,吞噬着逸散的神力与破碎的愿力。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万里云层被彻底清空。
下方大地纵然有州域屏障保护,亦剧烈震颤,山河移位,江河倒流!
寒州君那无数亘古冰山在雍州大印的镇压下,纷纷崩裂、消融,化为漫天冰晶光雨。
那一条条凶威滔天的血煞孽龙,被大印上那代表着亿兆生灵「安宁」祈愿的紫金神光一照,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凄厉哀嚎,身躯寸寸瓦解,重归为驳杂的煞气。
「噗——!」
寒州君那巍峨的法相巨震,幽蓝神铠上浮现出细密裂痕,缭绕的暗红煞气淡薄了近半!
他三颗头颅同时喷出大口冰蓝色的神血,神血洒落虚空,冻结万物,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
「你————你的香火,为何如此精纯凝练?
你的信众,为何信念如此统一坚定?!」
寒州君又惊又怒,他感受到齐运调动的愿力,质量之高、意念之纯粹、响应之迅捷,远超他寒州那些夹杂着恐惧、贪婪、痛苦、嗜杀等杂念的香火愿力!
这导致同样的愿力总量,齐运发挥出的威力比他强出不止一筹!
「道不同尔。」
齐运淡然道,得势不饶人,他向前一步,与身後紫金神人虚影融合,气息再度暴涨。
「急急如律令!
寒州君,此时不伏,更待何时?!」
这一次,齐运直接动用了【急急如律令】!
不过目标不再是寻常属神,而是一尊同级别的州君!
他口中敕令真言吐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无数赤金律令符文编织而成的神索,无视空间,瞬间缠绕上寒州君的法相与神魂核心!
「吼!妄想以律令拘我?!我乃寒州之主,受命於天!」
寒州君疯狂挣紮,引动寒州天地之力对抗,他神位符篆爆发出刺自寒光,抗拒着这外来的「律令」。
两股强大的规则之力在他体内激烈冲突,令他法相光芒明灭不定,痛苦嘶吼。
若是全盛时期,齐运单凭【急急如律令】必然难以瞬间拿下同阶州君。
但此刻寒州君先受愿力对轰反噬,心神动摇,神力紊乱,正是最虚弱的时刻!
「大罗道音,涤尔神魂,归吾正道!」
齐运抓住时机,再次口诵《大罗道音》核心真言。
这一次,道音并非扩散传播,而是化为一道清冽如泉、直指本心的涤魂神光。
顺着【急急如律令】神索的牵引,直接灌入寒州君剧烈挣紮的神魂深处!
这涤魂神光,蕴含《大罗道音》那令人皈依、安顿心神的无上妙用,更带着齐运自身「统御」道韵的烙印。
「不——!」
寒州君发出不甘怒吼,抵抗的意志在那精纯愿力镇压、律令神索束缚、涤魂神光冲刷的三重打击下,终於彻底崩溃。
三头六臂的狰狞法相迅速缩小、黯淡,最终化为一尊巴掌大小、被赤金锁链层层缠绕的冰蓝色神人雕像,落入齐运掌心。
雕像内部,寒州君的神魂已被打上【急急如律令】的律令烙印,陷入沉眠,其神位符篆亦被暂时封印。
寒州君,镇压!
随着寒州君被镇压,其与寒州天地的联系被强行切断。
笼罩寒州上空的血云寒潮迅速消散。
整个寒州境内,无数隶属於寒州君神道体系的山川神灵、城池隍主、各路神官,顿时失去了最高主宰的统御与神力支撑,神位动摇,陷入恐慌与混乱。
而齐运,作为镇压者,其神念与雍州的香火愿力,如同潮水般顺着两州交界,向着失去主宰的寒州境内蔓延、渗透。
失去了州君统一调度与抵抗,寒州那同样庞大、却因神君被镇压而变得涣散无序的香火愿力,开始被动地、不可逆转地向齐运汇聚。
两州香火,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并流!
当代表两州亿兆生灵的浩瀚愿力,在齐运的神魂与神位符篆之中尝试交汇、
融合时——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重、凝聚、带有明显审视与警告意味的「目光」,骤然自冥冥高天之上落下,牢牢锁定在齐运身上!
这目光,属於【灵雍】大界的天意!
目光之中传来的压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微微倾斜,压在了齐运肩头,令他神躯微沉,周遭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齐运心头一凛,瞬间做出戒备。
然而,那天意目光虽然沉重无比,充满了审视与一种漠然的威严,却仅仅只是「看着」。
它「看」着寒州君被镇压的神魂雕像,「看」着两州香火在齐运的引导下缓慢融合————
没有雷霆劈落,没有规则反噬,没有神力禁锢。
天意,似乎在评估,在权衡。
目光中,除了警告,似乎还隐隐藏着一丝————思索。
片刻之後,那沉重如天的目光,如同来时一般,缓缓敛去,消失不见。
压力消散,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只是错觉。
但齐运知道,那不是错觉。
天意注意到了,但没有动手。
「果然————」
齐运立於虚空,手握封印着寒州君的神魂雕像,感受着体内仍在缓慢增长、
逐渐融汇的两州香火之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锐利的光芒。
「此界天意,并非不知变通之死物。
神道僵化,内斗消耗,或非其所愿。
有更强力、更高效者整合神道,汇聚香火,只要不颠覆其根本规则,不行那逆天伐道之举。
它便————————乐见其成?」
「或者说,它在等待,等待一个能真正统御」此界香火,达到某个它所需「标准」的存在出现?」
想通此节,齐运嘴角那抹淡然笑意,逐渐变得充满侵略性。
既然天意无阻,前路已明,那还有什麽可犹豫的?
他缓缓擡起另一只手,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垠虚空,投向了【灵雍】大界剩余的七大州域。
「两州香火,不过初具规模。
齐运五指微微收拢,似要将那无形的九州疆域图一把攥入掌心。
「九州合一,则天下————尽在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