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载光阴,於浩瀚神道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然而,这十七年於【灵雍】大界而言,却是一场席卷八荒、重塑乾坤的香火洪流。
齐运的脚步,自雍、寒二州始,便再未停歇。
无孔不入的《大罗道音》先於神兵抵达。
道音所及,人心潜移默化,信仰悄然偏移。
无数底层生灵、低阶神只,乃至对原有州君统治心存不满的势力,在道音那安宁、秩序、强盛的愿景吸引下,心生动摇,暗通款曲。
当齐运携两州融合的磅礴香火大势兵临城下时,往往内患已生,外势难当。
或有不识时务、自负勇力的州君,如炎州那位驾驭万火、性情暴烈的「焚天君」,试图以焚世之火阻挡洪流。
其结果,便是其引以为傲的燎原神火,在齐运以两州香火凝聚的「万川归海」愿力长河冲刷下,黯然熄灭。
神躯被【急急如律令】化作的律法神链镇入地脉深处。
亦有擅长权谋、试图合纵连横者,如泽州、林州之君。
然则在齐运那远超此界神道理解的精妙运筹与绝对实力差距下,所谓联盟一触即溃。
等待他们的,同样是神位剥离,神魂镇压。
十七年间,齐运的身影仿佛成为了席卷【灵雍】的定数。
分化瓦解,拉拢怀柔。
愿归附者,可得《大罗道音》真传,神位不失,甚至有望在新秩序中更进一步;
负隅顽抗者,则神国崩碎,香火被夺,沦为阶下囚。
滚雪球般的优势一旦形成,便再无可挡。
一州香火归一,其力便涨一分,携此力攻伐下一州,更显摧枯拉朽。
及至最後的风州,那位以速度与诡变着称的「巽风君」,试图以游斗周旋,甚至想借天险与齐运拖延。
齐运只是立於中天,将已归一统的八州香火愿力微微催动,化作一张覆盖苍穹、疏而不漏的「天罗地网」,便将那无处可逃的巽风君连同其辖下万里罡风,一同兜入网中,缓缓炼化。
至此,灵雍九州,山河一统!
自极北寒州雪原,至南离炎州火山;自西陲金州戈壁,至东极沧州海疆;中土雍、
林、泽、风、雷五州沃野————
无垠疆域,亿兆生灵,其生老病死,其祈祷念想,其最精纯的信仰愿力,尽皆跨越千山万水,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向那位於九州中心、已然扩建得如同天宫神阙般的至高神殿。
神殿之中,齐运并未显化多麽夸张的法相,只是寻常身量,端坐於由九州山河地理浮雕汇聚而成的紫金神座之上。
但他周身流转的道韵,已然与整个灵雍大界产生了深邃的共鸣。
呼吸之间,似有九州地脉随之律动:眸光开合,仿佛能倒映出天下城池灯火、乡野炊烟。
此刻,他即是这九州香火意志的显化,是无冕的九州共主!
而就在九州香火彻底归於齐运执掌,最後一丝游离的愿力也被梳理归流的刹那「嗡!」
神殿上方的天穹,不再是寻常的云霭日月,而是骤然化为一片纯粹、漠然、至高无上的规则之海!
无数代表天地根本法则的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汇聚成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浩瀚、都要沉重的「目光」。
这不再是审视,也非警告。
一道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却又清晰无比,直接烙印在齐运神魂最深处的意念,如同天宪纶音,轰然降下:「尔,统御九州,聚拢万民之信,梳理神道之序。
可愿————为灵雍之主?」
意念之中,蕴含着清晰的条件与信息:
若应允,齐运将被此界天意正式「敕封」为灵雍之主,成为天意之下,亿万生灵之上的第一人!
他将享有对整个灵雍大界九成以上权柄的支配。
可调动近乎无穷的天地之力,可制定修改神道天条,可决断亿兆生灵之命运兴衰,可一言而废立诸神!
天意将退居幕後,除了维系灵雍最基本的天地运转、法则平衡之外,将完全不会干涉他的任何决定与行为。
他,将成为实质上的「世界之王」!
不过此举亦有代价。
一旦接受敕封,他将与灵雍大界的根本法则彻底绑定、融合。
他即灵雍,灵雍即他。
此生此世,乃至真灵轮回,都永世无法脱离灵雍大界半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世界意志的「终极邀约」,齐运端坐神座,面上并无狂喜,反而掠过一丝深思与意外。
「天意————这是倦怠了?
想寻个代行者」,当那甩手掌柜?」
他心念电转,但旋即否定。
「不对。天意乃一方界天之根本意志,无情无欲,维系世界运转、法则平衡乃其本能,岂有倦怠」之说?
除非————」
他想到之前天意对他兼并香火行为的「默许」,想到灵雍神道体系固有的僵化与内耗,想到那「真君擡棺」驱赶真君回玄黄的诡异景象,心中猛然划过一道亮光!
隐隐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齐运眸光微动。
「我如今手握九州香火,统御亿万信众,神念覆盖无垠疆土,一言可定诸神生死,一念可调山河之力。」
齐运擡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那规则之海构成的漠然「目光」,心中毫无波澜。
「即便没有你这所谓天意敕封」,我已是实际上的灵雍之主,行主宰之实。
又何需你那带着锁链的冠冕?」
他神魂震荡,一道清晰、坚定、毫无回旋余地的意念,反向传递向那高天之上的规则之海。
「轰—!!!」
就在齐运拒绝意念传回的刹那,那原本只是漠然、带着交易意味的规则之海,骤然沸腾!
无边的威压如同亿万吨海水倾泻而下,整个天宫神阙为之剧烈震颤!
祥云尽散,瑞霭崩灭,取而代之的是翻滚的、漆黑如墨的灭世劫云!
云层之中,亿万道紫黑色、赤红色、惨白色的混沌天雷如同狂龙般穿梭咆哮,毁灭性的气息锁死了神殿中的每一寸空间!
那道宏大意念瞬间变得冰冷、暴怒、充满了被冒犯的至高威严:「蝼蚁!安敢忤逆天心!」
「尔擅举九州香火,扰乱灵雍秩序,僭越天命,其罪当诛!
今日,便以劫雷,涤尔神魂,灭尔道基,重炼九州香火,再塑天地秩序!」
天意翻脸,竟比翻书还快!
前一刻还是「可愿为主」的招揽,下一刻便是「其罪当诛」的审判!
显然,对齐运这「不受控」且「不受招安」的强势存在,天意的选择是抹杀,回收香火,重置一切!
「咔嚓——!!!」
一道粗大如天柱、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破灭之力的混沌劫雷,撕裂苍穹,带着审判与终结的意志,朝着神座之上的齐运,当头劈落!
所过之处,空间彻底湮灭,化为地火风水肆虐的绝对虚无!
面对这代表一方世界意志怒火的灭世天罚,齐运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古井深潭,甚至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呵,恼羞成怒了麽?」
他缓缓自神座之上站起,那一身原本华贵雍容的紫金龙纹神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绣着的九州山河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不屈的辉光。
就在那混沌劫雷即将临身的刹那齐运大手一挥,袖袍之中,一道无法形容其璀璨、其威严、其古老的金光,冲天而起一「哗啦啦一」」
金光迎风暴涨,於瞬息间化作一卷横贯天穹、遮蔽日月的浩瀚金榜!
金榜不知何种材质制成,非帛非革,非金非玉,其边沿流淌着混沌气流。
榜身之上,【封神】两个道韵无穷、绽放出万丈金芒,将漫天漆黑劫云都映照得一片金煌!
此榜一出,那原本暴烈劈落的混沌劫雷,竟似被无形之力阻挡,微微一顿!
齐运立於金榜光辉笼罩之下,单手掐捏出一个玄奥古拙、淡淡开口道:「灵雍九州牧君听令!」
喝声如敕令,融入封神榜金光之中。
下一刻,那横贯天穹的封神榜剧烈一震。
榜面之上,九个原本黯淡、此刻却骤然亮起的尊位名讳,进发出灼目金辉!
辉光之中,九道形态各异、却皆散发着磅礴神威、气息与齐运同源却又各有侧重的巍峨身影,一步自榜中跨出,显化於齐运身前虚空!
九尊牧君现身,气机连成一片,与齐运身後那浩瀚的九州香火愿力虚影遥相呼应,竟隐隐与高天上那沸腾的规则之海、灭世劫云,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齐运衣袍猎猎,立於金榜之下,九君之前,擡手指向那翻脸无情的浩渺天意,声音冰冷而坚定:「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