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炮兵团应该到了。
明天,他要用那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把那道该死的战壕轰平。
明天——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三天凌晨四时,兰芳的炮兵团终于到了。
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在山脚下一字排开,炮口高高扬起,对准本达尔山的英军阵地。炮手们光着膀子,搬运炮弹,计算诸元,准备射击。
山田一郎站在炮兵阵地旁边,看着那些巨大的火炮。
炮兵团长的兰芳人,姓张,三十出头,脸上带着那种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的沉稳。
“山田大佐,”张团长用生硬的日语说,“你们的人准备好了吗?”
山田一郎点头。
“准备好了。只等炮火一停,就冲锋。”
张团长看了看表。
“天快亮了。我们有三十分钟的炮火准备时间。三十分钟后,你们必须冲上去。”
山田一郎深吸一口气。
“明白。”
凌晨四时三十分整,张团长举起右手。
“开火!”
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口的火焰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炮弹呼啸着飞向本达尔山顶。
英军阵地上,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冲天,泥土飞溅,那些修了三天三夜的工事,在炮弹面前像豆腐一样脆弱。
第一轮炮击持续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张团长下令:“延伸射击!向前推进两百米!”
炮口抬高,炮弹飞向更远的地方。
山田一郎拔出指挥刀,对着身后那些趴在地上的士兵吼道:
“突击!”
三千多名樱花国士兵从掩体后面跃出,向山顶冲去。
这一次,英军的机枪哑了。
那些在炮火中幸存的士兵,刚从掩体里爬出来,就被樱花国士兵用刺刀捅穿。那些还在抵抗的,被手榴弹炸成碎片。那些举着双手想投降的,被直接掠过——没时间管俘虏。
山田一郎冲在最前面。
他冲过第三道战壕,冲过那些被炸毁的工事,冲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尸体。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弹——他只觉得身上到处都在疼,但停不下来。
终于,他冲上了山顶。
山顶上,一面巨大的英国国旗还在飘扬。旗杆下,几个英国军官正举着手枪,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山田一郎举起手枪,瞄准那个领头的上校。
上校也看见了他。
两人对视了半秒。
然后,枪响了。
山田一郎的子弹击中上校的胸口。上校晃了晃,跪在地上,然后扑倒。
山田一郎走到旗杆下,拔出刺刀,一刀一刀地割着绳索。
那面英国国旗缓缓飘落,落在满是弹坑和尸体的山顶上。
身后,樱花国士兵开始欢呼。
“万岁!万岁!”
山田一郎没有欢呼。
他站在山顶,看着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有英国人的,有印度人的,有缅甸人的,也有樱花国人的。
一万两千人。
一万两千个樱花国人,永远留在了这座山上。
下午二时,山本一夫登上山顶。
他站在那块最高处的岩石上,俯视着整个战场。山下,担架队正在搬运尸体。一具接一具,用白布裹着,抬下山去。山上,活着的人正在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弹药,掩埋尸体。
土肥原贤大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那份刚统计出来的报告。
“将军,伤亡……很大。”
山本一夫没有回头。
“多少?”
“阵亡一万两千零四十七人,伤一万零三百余人。第一、第三师团基本被打残,第二师团损失过半,只有第四师团还算完整。”
山本一夫沉默了很久。
一万两千人。
加上新加坡那一千八百人,樱花国已经阵亡了一万四千人。
他看着那些被抬下山的尸体,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伤员,看着那些坐在石头上发呆、眼神空洞的士兵。
“土肥原。”
“在。”
“传令各部队,休整三天。三天后,继续向吉隆坡推进。”
土肥原贤二愣了一下。
“将军,士兵们……”
“我知道。”山本一夫打断他,“但英国人也知道我们伤亡惨重。他们会在吉隆坡集结更多的兵力,会修更坚固的工事,会让我们死更多的人。如果我们现在停下,前面死的那些人,就白死了。”
他转身,看着土肥原贤大。
“三天。让士兵们吃顿好的,睡个好觉。三天后,继续打。”
土肥原贤大沉默了三秒,然后立正。
“是!”
傍晚,山田一郎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山下那些正在燃烧的篝火。
他的联队,还剩四百多人。
新加坡那一仗,他还有两千人。本达尔山这一仗,就剩四百了。
身边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士兵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饭团。
“大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山田一郎接过饭团,咬了一口。米饭是冷的,硬邦邦的,但他嚼得很慢,很仔细。
年轻士兵坐在他旁边,也吃着自己的饭团。
“大佐,我们……还要打吗?”
山田一郎看着他。
“怕了?”
年轻士兵低下头,没说话。
山田一郎把饭团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米粒。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都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年轻士兵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山田一郎继续站在岩石上,看着那些篝火。
远处,本达尔山的山顶上,那面旭日旗还在飘扬。
但在他眼里,那面旗,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深夜,山本一夫的帐篷里,福田雅太郎坐在他对面。
两人面前摆着一瓶清酒,两个杯子。但谁也没有喝。
“山本君,”福田雅太郎开口,声音沙哑,“今天的事……那些俘虏的事,你知道吗?”
山本一夫点了点头。
他知道。
下午打扫战场时,一部分樱花国士兵抓住了两百多个英军俘虏。那些俘虏被押下山的时候,路过一片尸体——那片尸体,是今天冲锋时死在最前面的士兵。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的枪。等军官们冲过去制止的时候,两百多个俘虏,已经死了大半。
“开枪的士兵,我已经控制起来了。”福田雅太郎说,“一共三十七个人。怎么处理?”
山本一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酒杯,一口喝干。
“暂时关起来。等打完仗再说。”
“如果传出去……”
“传出去又怎样?”山本一夫看着他,“那些士兵,是我让他们冲锋的。那些俘虏,是他们抓的。现在他们杀了俘虏,就要枪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