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场的雾气还没散尽,厂房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於龙坐在食堂的凳子上,手里拿着半个包子,一边嚼一边跟张景辰说话。
「你是不知道,省外贸公司的这个李主任把礼收了,但是话风却一点儿不漏。」
张景辰喝着豆浆问:「他咋说的?」
於龙放下包子,清了清嗓子,学起对方的腔调:「小於,你这东西我就收下了,毕竟这麽远带来的,不收不好。
但是这个事能不能办成,我可不敢打保票啊。」
张景辰皱了皱眉:「这种老油子最尖了.....那你咋回的?」
於龙笑着说:「李主任,这事儿成不成看天意,礼送不送看心意,天意不常有,但心意常有。」
「绝了!」张景辰啧啧称奇,「二哥你这跟谁学的啊?现在都这麽八面玲珑了?」
「这还用学?」
於龙有些感慨,「这些道理我以前不是不懂,只是那时觉得自己有技术在身,不用钻研这些蝇营狗苟。
哎....上次厂里的事儿,真是好好的给我上了一课啊。
应了那句老话,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其实这也是大多数人的现状,不愿走出自己的舒适区,直到实在「疼」了,才想着变通。
殊不知为时已晚。
「这个是好事儿,没有过去的经历,哪有现在的自己。」张景辰宽慰对方。
於龙点头,很快收拾心绪,继续把前几天和李英去省城的经历,跟他细细交代一遍。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是省外贸的负责人对咱的「鹿牌」大衣柜挺满意。」
他有些激动:「说咱们这衣柜做工、用料紮实,漆面处理得也好,他就把三个样品都留下了,说这几天跟外国那边的合作商沟通一下。」
他继续说:「但这事儿急不得,得等对面回信,快则一个月,慢则俩仨月都说不准。
咱先按咱自己的节奏干,别耽误现在的活儿。」
「嗯,这个我心里有数。」
张景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英姐那边呢?新的订单谈下来了?」
「那批五千件的裤袍订单成功交货了,破损率很低,只有十几件。」
於龙点头,「新的订单也谈好了,不过不是外贸公司的,是久波带着她去省城的服装厂谈了小半天,硬是把下半年的秋装订单给谈下来了,一共三千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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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李英不死心,还跟郑科长要了一份出口的验货标准,说回去就让合作社那帮姐妹们照着这个标准练手,早晚也想往外贸这条道上凑一凑。」
张景辰听完,忍不住笑出声:「英姐这是越干越有奔头了,有条理不说,还知道变通。
行,回头我跟她说一声,缺啥我帮她想想办法。」
他最近实在太忙了,天天早出晚归,家里、林场两点一线,都已经好久没去过服装合作社了。
「她还惦记着你呢。」
於龙站起身,「说等这批订单结了款,要把合作社的运费和你之前垫付的钱还上一部分呢。」
「嗐,这着啥急。」
这时候,厂区大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是老王开着拖拉机带着第一批工人到了。张景辰二人见状,三两下解决早饭,起身就往外走。
「来来来,按大小个子排成两排!」老王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黄大爷、老赵头、马天宝,还有张景辰从帮工中选定的十多个邻居也都到了。
除了这些熟面孔,一旁还站着不少生脸儿,一个个交头接耳,眼神里透着几分打量和期待。
高薪招募「油锯手」和「把头」的消息这几天已经在周边几个林场传开了,不少手艺过硬的「单干户」和半退休的「老手」都寻思着来碰碰运气。
「人都到齐了?」张景辰扫了一圈人群。
「差不多了。」老王走过来,「旁边几个林场的『单干户』听说咱这招人,都来了。」
张景辰冲那几个人招了招手:「过来,说说你们的情况。」
几个汉子走上前,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膀大腰圆,手掌粗糙,一看就不是导管导出来的。
「张老板好!我叫李老黑,在林场干了八年了,伐木、集材、归楞都会。」他说话声如洪钟,底气十足。
旁边一个稍年轻些的汉子跟着说:「张老板好!我叫赵二柱!以前在桦南林场干过五年,会开拖拉机,也会修机器。」
「我会检尺,还会看材种分类。」
「我干过後勤,会做饭。」
「我会.....」
张景辰听了一圈,心里有了底。
这些人都是周边林场出来的老手,技术紮实,经验丰富,正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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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龙、张景才和老王在一旁木桌旁,专门负责登记。
「行。」张景辰拍了拍手,「今天先定岗,後面有调整再说。」
他拿起粉笔,在一旁的公示板上画了个简易的组织图:「我叫张景辰,是这个林场的场长,负责总揽全局。
於龙是副场长,主管木材加工和机械设备这块。
老王是总调度(後勤主管),负责每天派活、统筹人力。」
他拿起一旁记好的名单,扫了一眼人数(21人),大声道:「下面我点名的人上前做自我介绍!」
「刘莽!」
「到!」一个身高一米九多的巨汉出列,憨声道:「大家好,我叫刘莽,今年32岁!我的交友口号是......」
「冯公!」
「到!」
「......」
等所有人都自我介绍了一遍後,张景辰扭头对一旁的老汪说:
「老王,你带人把工装、手套、安全帽发一下,然後检查一下工具和机器。」
老王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几个工人去仓库搬东西。
张景辰开始点卯:「李老黑,你去发伐木组,两个油锯你负责保养、维修。
赵二柱,你去装运组,两台东方红拖拉机归你管。
黄大爷,你去後勤组......」
最终,张景辰把这20多号人分成5组——
伐木组6人,负责林间伐木、打枝、造材。
加工组5人,负责带锯、刨床、砂光机的操作。
装运组4人,负责归楞、装车、运输调度。
乾燥\/仓储组3人,负责乾燥窑管理、板材码放。
後勤组3人,负责炊事、守夜、工具管理。
张景辰为总负责人,於龙为技术负责人,二人不固定归属某个组,而是流动督导。
张景才这个「临时工」不在里面,倒是於艳这个出纳兼会计还在考虑中,她怕自己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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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完组後,张景辰开始画饼:「工资这块大家放心,会比市面上高三成,而且按月结算,绝不拖欠。
而且只要干满一年,额外还会再发一个月工资作为年终奖。」
他又补充道,「从下个月开始,每个组设一个组长,组长每月多十五块钱补贴。
干得好,年底还有奖金。
当然,每组的组长由全体人员投票决定,绝对公开、公正、公平。」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
「卧槽,跟之前说的一样,工资比市面高三成!」
「我之前一天赚四块......现在一天不得赚五块二?」
「这待遇没谁了!!」
「真来对了!都说张二为人仗义,不亏待手下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你看那两辆拖拉机和绞盘都是新的呢,这得不少钱啊!」
「听说这林场还有油锯?我寻思得「手摇」呢。」
有几个汉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不少。
「嗬嗬,你们才知道张二是什麽人?我就这麽说吧,只要你们干了一天就明白了。」
「你看这一千多平的工厂,还有这三千多平的仓库、宿舍、食堂、工具棚等等,是跟你们开玩笑的麽?」
「最好的还是伙食了,我就没见过哪个单位吃的这麽硬!」
不少之前帮着建厂房、修公路的「老人」纷纷出声证明。
建厂这段时间虽然总有加班加点的情况发生,但是张景辰对於加班费和伙食可是从未有过苛责。
餐餐有肉,顿顿有酒,白面米饭也是可劲儿造。
前阵子公路修完的时候,附近来帮忙的村民甚至都舍不得离开,哭着喊着要进林场来工作。
等喧闹声退去,张景辰继续说:「林场现在刚起步,条件可能有些苦,但日子不会差。
後续缺啥少啥,有什麽意见、建议都可以跟老王提。我们都会积极采纳、完善。
只要大伙儿好好干,我张景辰不会亏待任何人。」他脸上没有任何夸张表情,但在场的所有人对此都深信不疑。
毕竟名声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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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李老黑带头喊了一声:「张老板敞亮!咱们跟着你干了!」
「干了!」其他人也跟着应和。
於龙站了出来,严肃地说:「奖励说完了,该说说惩罚了。
林区野外违规用火,罚款最低十元!如果引起火灾最低罚款一百元,严重直接报官!
经常旷工、不服从工作分配、违反操作规程造成事故、工作不负责任造成损失、违反纪律偷盗......」
他作为「黑脸」,必须详细地把林场的违纪行为和处分摆在所有人眼前。
警告、记过、降级、留用察看、撤职、开除。
还有经济处罚(罚款、扣发工资等)和刑事制裁。
毕竟工人多了,规矩定死并且严格执行,不然根基不牢,容易出各种问题。
「都听明白没?」
「听明白了!」
於龙点点头:「好,我後面会把《职工奖惩条例》写到公告板上,大家随时留意。」
这时候,老王带着人把一捆捆工装和成箱的安全帽搬了过来。
「来来来,每人一套!工作服、安全帽、手套,都领一下!」
老王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人人有份!领完东西按组站好,一会儿有老师傅给你们讲安全课!」
工人们呼啦啦围上去领装备,不一会儿就各归各位,站成了几排。
张景辰冲老王点了一下头,老王会意,转身把李老黑拉到前面。
李老黑也不怯场,站在队列前面,清了清嗓子:「我说几句啊。采伐这活儿不是蛮干,得动脑子.........」
另一边,老王给每个组都挑选出一个有经验的老手,分别给组内的成员讲解工作流程。
「安全帽都给我戴好!谁不戴,扣一天工钱!别怪我没提前说!」
「上班下班签到,谁敢糊弄、代签别怪我扣整组的奖金!」
「还有......」
张景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支队伍虽然是临时凑起来的,但从精气神上看,比预想的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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