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军眯了眯眼,手搭在额头上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
在屋里呆久了,冷不丁出来还有些不适应。
刚出自家院门口,他就看见张景才的班主任周老师骑着自行车从胡同口拐进来。
「周老师?」张景军愣了一下,迎上去,「你怎麽来了?」
周老师从车上跳下来,拿袖子擦了把汗,「今天学校放榜了!
你家老四张景才的总成绩出来了,我特意上门来报喜的!」
「老四考了多少分?」张景军心里一紧。
「五百九十四!!」
周老师声音洪亮,像是怕他听不见似的,「今年理科本科线是四百六,你弟弟整整超了一百三十四分!
他报的第一志愿东北农学院,算是稳了!」
张景军被这股喜气冲散了身上的晦气。
「走周老师,咱们进屋说!」张景军领着他往院里走。
屋里,李淑华刚给张小雨哄睡着,等听完周老师的话,她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夺少?五百九十四分?」她攥着周老师的胳膊,生怕自己听错了。
「五百九十四!恭喜啊!你们老张家出了个大学生啊!」周老师笑得合不拢嘴。
李淑华此刻脑袋嗡嗡的,嘴唇哆嗦了半天,「老大!快去把你爸叫回来!快去!」
「哦哦。」张景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李淑华又喊:「算了算了,还是我去吧。你给周老师倒茶,烟在柜子第二个抽屉里!」她一边喊一边往院门外跑,连围裙都没解。
「淑华,你这是咋了?怎麽慌慌张张的,家里出事了?」隔壁院的刘大娘正蹲在门口择豆角,看见她这模样好奇问。
「我家老四考上大学了!!」
李淑华一改往日的「低调」,嗓门大的直插云霄:「五百九十四分呢!」
「谑!」刘大娘把手里的豆角一撇,站起来问:「真的假的?」
「学校的周老师都亲自来家里报喜了,这还能有假?」
李淑华笑得脸都快裂开了,推上周老师的自行车就往工地方向骑。
闻声出来的邻居了解完情况後,一个个羡慕得不行:
「老张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怎麽一个比一个顺?」
「可不咋的,一个考上大学,剩下的做买卖的做买卖,就连老三都开始带工程队了。」
「回头问问他家祖坟在哪儿,我也迁过去。」
「话也不能这麽说,他家老大不是刚离婚了麽?也没那麽顺吧。」
「嗐,离婚也不一定是坏事儿。你没看张景军那媳妇多能闹腾?离了没准倒好了呢。」
「这倒也是......」
一个多小时後,李淑华带着张华成和张景明风风火火地赶回来。
张华成进门看见周老师,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
「周老师,真是辛苦您跑一趟了。这孩子能有今天,全仗你栽培。」
「哪里哪里,还是你家景才自己争气。」周老师谦虚道。
「老李,去把家里那瓶好酒拿来。」
张华成扭头吩咐李淑华,然後把准备好的红包往周老师兜里塞,「周老师你拿着,一点心意。」
周老师佯装拒绝了一会,才勉强收下。毕竟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老李,再去做点儿下酒菜,我和周老师好好喝点儿。」
「好嘞!」
张华成大手一挥:「老大,去老二那里把老四叫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二要是忙就别叫了,让他忙他的。」
「嗯,我知道了。」张景军点了点头,起身就往外走。
张景明跟了出来:「大哥,我跟你一块儿去。正好找二哥有点事。」
兄弟俩出了门,张景明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地往城外开。
路上,张景军看着两边往後倒退的杨树,问了一句:「老三,你最近咋样?」
张景明一边开车一边大声回话:「还行!
爸帮我接了个小工程,给饲料厂盖个厂房,前两天刚把人找齐。
今天去找二哥,是想让他帮着供一批木料和红砖。」
张景军愣了一下,在他印象里,老三一直是家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念书也不太行,干活也差点意思,嘴皮子也不如大妹利索,家里大小事儿从来都是靠边站的那个。
可现在......
「你.....现在自己带队了?」张景军问。
张景明的语气随意:「嗯,人不多,就二十来个,有几个还是爸队里的老人。」
「......」
张景军没再说话,他坐在车斗里,看着老三的背影。
这个当初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要糖吃的弟弟,现在都能独立带工程队了。
可现在他连个赚钱的路子都没了......张景军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
三轮车沿着新修的土路一路前行,一片厂区呈现在眼前。
这地方比二人想像的大多了。
红砖墙足有两米多高,顶上插着碎玻璃和铁丝网。
大门柱上挂着木牌,左边写着「北国林业」,右边写着「安全生产」。
一辆东方红拖拉机正往大门里缓缓驶进,车尾拖着一根水桶粗的红松原木。
三轮车停在门口。
门卫室里的黄大爷探出头,一下就认出了二人。
「哎呀,这不是老大、老三嘛!」黄大爷乐嗬嗬地迎出来,「快进快进,找景辰啊?」
「是啊,我二哥在不在?」张景明问。
「在呢在呢,他跟新来的技术员研究事情呢。」
黄大爷把铁门推开,「往里走,左边那排平房最里头那间就是办公室。」
「好嘞,谢了大爷。」
二人把车停好,进了厂区,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青砖灰瓦的房屋足有十来间,还有个不知名「屋子」的烟囱正往外冒着淡淡的白烟,应该是在烘乾木材。
厂房前面是一片平整的水泥晾晒场,上面码着整齐的板材垛,红松、柞木、水曲柳分门别类,每一垛都用草绳和木条钉得方方正正。
更远处,钢丝绳从架杆顶上斜拉下来,钩着一根原木慢慢落在旁边的楞堆上。
几个工人拎着工具正在给原木剥皮、打枝,随着树皮片片掉落,露出里面浅黄木茬。
空气里飘着一股树木的清香。
张景明站在晾晒场中间,看着这一切,半晌没说话。
他跟着张华成见过不少的料场、木材厂,可那些地方跟眼前这一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里的每一垛木材都码得十分整齐,工人们各司其职,没有一个人闲着。
一切都运转得有条不紊,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张景明嘴里喃喃道:「好家夥......二哥这摊子铺得也太大了吧。」
二人正看着,黄大爷从後面跟上来,「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景辰这会儿应该还在跟那个农技站的技术员聊事儿呢。」
穿过晾晒场,三人来到南边的一片空地边上。
空地上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和几个凳子,桌上摊着几张图纸。张景辰对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那男人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往图纸上画着什麽。
「你看啊张场长,这块地坡度合适,排水也好,种五味子最合适。」
技术员拿铅笔尖点了点图纸,「种子先要用温水泡两天,捞出来拌上细沙,在屋里催芽。
等白芽露头了再下地,这样出苗齐。」
张景辰点头:「胡同志,这个五味子从种下去到挂果,得几年时间?」
「三年开始挂果,五年进盛果期。前期可以套种点快熟的,比如刺五加或者黄芪,以短养长,不至於头几年乾等着。」
「那这人参呢?」张景辰问。
「人参就得从育苗开始,先育一年苗,第二年移栽,四年後起货。周期是长点,但收益也最高。」
技术员顿了顿,接着说,「你这场地条件好,附近林子里的野生参都能长成五匹叶,种下去肯定差不了。
我建议先搞十亩试验田,五味子、人参、刺五加各三亩。」
张景辰琢磨了一下,点头:「成,那就先弄十亩。种子和技术这块就靠你了。」
「这个你放心,我回去就把试验方案写出来,争取下礼拜给你送过来。」
张景辰余光扫到黄大爷带着二人过来,站起身问:「大哥,老三,你们咋来了?」
张景军站在那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麽好。
还是张景明先开了口:「二哥,爸说让你把老四叫回去,周老师来家里了。」
张景辰跟技术员打了个招呼:「你先坐着,我过去说几句话。」
「你忙你的张场长。」技术员摆摆手,低头继续翻图纸。
张景辰走过来问:「是不是老四的成绩下来了?」
「下来了!五百九十四分,比已录取线高了一百三十多分呢。」张景明兴奋地说。
「太好了!这可是大喜事!」
张景辰也乐开了花,激动地说:「走,去找老四,他在厂区外面呢。」
兄弟三人出了厂区大门,往南边的荒地走去。
走出百十米远,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泥瓦刀刮砖的声响。
空地上,一座长条形的拱棚骨架已经立了起来,骨架底下几个年轻人正蹲着砌一道矮砖墙。
也不算墙,其实就是一条窄窄的砖道,
这条「砖道」贯穿了整个大棚,另一头连着一个用砖和泥垒的简易小炉子。
张景才蹲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瓦刀,正往炉膛里比划着名。
他旁边蹲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小伙子,一个帮着递砖,一个在旁边的泥堆上拿铁锹和泥。
「看见没,这叫烟道,也叫火龙!」
张景才拿瓦刀指着那条矮砖道,「生火後,热量会从炉子这头一直通到棚子那头,把整个棚里的地面都给暖热了。最後从棚头的烟囱排出去。」
他的一个同学问:「那为啥非得有个坡度啊?」
张景才拿瓦刀一比划:「这你就不懂了吧?热烟跟人一样,你得给它个奔头,它才肯往前走。
从炉子到烟囱,每走一百米就得抬高个一米,这叫自然抽力。
咱这个实验棚十五米长,烟囱那头就得比炉子这头高十五厘米,这样烟才不会倒灌,
不然不光点不着火,还把容易把菜给熏死了。」
另一个同学一脸佩服:「四哥,你懂的可真多。」
「那必须的,我好歹也是准大学生.....」
张景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会儿搭的烟囱得高出棚顶半米以上,不然排烟不畅。
还有底下,烟囱底下要挖一个回风窝,防冷风倒灌的。
这都是正经技术,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才哥牛逼!」
「不愧是大学生,懂得就是多。」
张景才正装得飞起呢,身後传来一声咳嗽。
他扭头一看,三个哥哥站在身後。
「二哥!大哥,三哥。」张景才赶忙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脸上沾了一道泥印子也浑然不知。
张景辰打量了一眼那条砌得歪歪扭扭的烟道和那座小炉子,笑着说:「弄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张景才嘿嘿一笑:「那必须的。」
「先别整了。」
张景辰说,「你的高考成绩下来了,妈让你赶紧回去。」
张景才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嗐,我寻思啥事儿呢。
我就不回去了,这边活儿还没干完呢,你看我这烟道才砌了一半。」
张景军皱了下眉:「你班主任周老师亲自来报的喜,你不回去不合适。」
「我真走不开啊。」
张景才指了指地上那堆砖和泥,「大哥你看,同学都来帮忙了,我走了这活儿咋整?
再说成绩搁那儿搁着呢,又不会没。」
张景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几个一脸懵的同学,笑了:
「行,那你回头自己跟爸妈解释吧。」
「得嘞!」
张景才痛快应下,转头又蹲回去,嘴里还不忘跟同学念叨:
「看见没,这就是大学生的分量,家里人现在都得尊重我的想法。」
张景明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考上大学就是不一样,可以为所欲为了。」
「你也可以考啊,谁拦着你了。」
「切,我那是不稀罕,不然考个大学还不是轻轻松松?」
「你不装逼能死啊?」
三人没再管张景才,说说笑笑的往厂区走去。
回到办公室,张景辰给二人各泡了一杯茶,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张景军端着茶杯,四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乾净整洁的水泥地面,墙上挂着林区的规划图和安全生产制度,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话机和一摞文件。
「老二。」张景军放下茶杯,好奇地问:「你往这厂子一共投了多少钱啊?」
张景辰想了想,也没瞒着:「大概投了十六七万吧?」
「嘶,十六七....万!」张景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嗓子有点发紧。这个数字已经超乎了他的想像范围。
张景明也咋舌:「我的天,二哥你也太敢整了。」
张景辰笑了笑:「後面还得继续往里投呢。」
张景军忍不住问:「那你这厂子现在开始赚钱了麽?」
「还没。」
张景辰说得很坦然,「木材还没往外卖呢,不过也快了....」
他顿了顿,看向老三:「行了,不说我了。老三,说说你最近的情况,工程队那边咋样了?」
张景明一听,赶紧把身子坐直:「二哥,爸帮我接了个工程,给饲料厂盖一处小厂房。
活儿不大,但我想着既然接了就得干好。
今天过来找你,主要是有几样东西得让你帮忙。」
张景辰颔首:「你说。」他就喜欢老三的性子,有话直说,不藏着掖着。
「一是木料。我想直接从你这里买,这样能比市场上价格低一些。」
张景辰点头:「没问题,你一会儿找於龙,他管这块。让他给你按内部价走。」
张景明一喜,接着说:「二是红砖。
我那个砖厂最近供不上货,我想让你帮我联系一下上次那个赵科长,让他给我点儿优惠。」
「三嘛....」他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想借你的车队的卡车用用,运几趟材料。」
现在张景明算是明白了什麽叫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了。手底下二十多号工人等着他吃饭,这压力不是一般大。
不然他也不能厚着脸皮来找张景辰帮忙了。
张景辰痛快地答应下来,「都是小问题,砖和运输的事你直接找久波,他都能给你办好。」
「太好了二哥!」张景明一拍大腿,喜不胜收:「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说完了老三的事,张景辰转向一直没怎麽说话的大哥:「大哥,你最近有什麽打算?」
这直不愣腾的话,倒是把张景军问得有些不自在。
他攥着茶杯,半天才憋出一句:「老二,我.....我想问问你这里还缺不缺人手?
什麽活儿都行,我不挑。」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儿难为情。
一个当哥的,现在却要向弟弟开口讨份差事,搁在以前,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张景辰看着大哥这副窘迫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想了想,转头向老三问道:「老三,你那工程上需要砂石料吗?」
张景明一愣,随即点头:「需要啊,盖厂房哪能少了这东西?
不过咱县里的砂石料基本都让闫家兄弟给垄断了。」
「闫家兄弟?」张景辰挑了挑眉,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对,就是城西闫家兄弟俩。」
张景明说起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对兄弟路子挺野的,
县里只要有工程,别管大工程或者小工程,他们都会第一时间知道,然後主动过来接触,
对了二哥,你家房子也是用的他家的砂石料。
主要是他们给的价格真的低,还给工头留出不少利润,这谁能扛得住啊。」
张景军看着老三的模样,知道他肯定已经是接触过对方了。
张景辰听着,不由得想起了一些前世的记忆。
闫家兄弟他有印象,但不多。
只记得对方是闷声发财的主儿,靠着采砂这门生意攒了不小的家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一个念头渐渐开始清晰起来。
张景辰看向张景军,语气认真起来,「大哥,你去干采砂这行怎麽样。」
「采砂?」张景军愣住了,「我能行麽?」他这话里透着不自信。
店里的事都是王桂芬在张罗,他似乎没有真正的操持过一门生意。如今冷不丁地要去干这麽个陌生行当,他心里真的没底。
「咋不行?」张景辰语气坚定,「大哥,我这话是认真的。
爸和老三干建筑,你搞采砂,我供木料和运输。
咱们哥几个把这条线串起来,用自家的材料,成本自然比别人低,质量还有保障。
这买卖稳赚不赔。」
「二哥说的对啊。」张景明在一旁点头:「这真是个路子,就是前期可能有些困难.....」
张景军还是有些忐忑:「可这行当我一窍不通啊,采砂流程、机器啥的,我啥都不懂啊.....」
「这些都不是事。」
张景摆摆手,「你去水利局申请一份河道采砂许可证就行。」
他接着往下说:「前期咱们也不用一步到位,采砂船、振动筛这些贵重设备先不上,那玩意儿投入太大,风险也高。」
「那咋整?」
「先挑一段水低、裸露的河滩作业。」
张景辰说得头是道,显然是早有盘算,「我回头先买一台挖掘机,再配一台翻斗车。
挖掘机直接从地表往下分层开挖,用装载机铲运到岸边的空地上,人工筛分、水洗一遍就可以用了。
这个法子特别适合现在这个水位低的季节。」
老三点头道:「现在建筑市场需求旺盛,砂石料根本就不愁卖。这种粗筛的料子公司里也收的。」
张景辰说:「关键是运输这一块儿,好多小作坊卡在运力不够。
这方面你不用愁,我车队现成的,能省下一大笔成本。」
等後面摸清了行情和门道、货源稳定了,再考虑上振动筛和碎砂设备。
往後市场需求真上来了,再琢磨上采砂船,搞水采。」
「不过这都是後话了。」
张景辰最後总结道,「眼下先把第一步走稳当了再说,这件事急不得。」
张景军听着他的计划,心里那点儿忐忑很快被冲散了:「那前期得投多少钱啊?」
「钱的事你别操心。」
张景辰不在意道,「挖掘机、翻斗车这些设备和各种前期的投资,我全包了。
你就负责把这件事落实就行。」
「这......」张景军嗓子有些发紧。
他没想到自己的二弟,非但没有半点儿看不起他这个落魄大哥,反倒还倾尽全力扶了他一把。
这份情谊实在是让他心头翻江倒海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厚实、骨节分明。
这双手搬过砖,和过泥,扛过水泥袋子,在工地上磨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
采砂、河滩、挖掘机,这些东西他都不陌生。
「行!」
张景军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了光,「老二,你说怎麽干,我就怎麽干。」
张景明在旁边咧嘴笑了:「大哥你好好干,到时候我这边的砂石全从你那儿拿,绝对不找外人。」
「你别光嘴上说,到时候可别嫌我的贵。」
「那不能!自家的买卖,贵点我也认。」
三兄弟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油锯的嘶鸣声再次响起来,工人们喊着口号,一根根原木从架杆上稳稳落下。
张景军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憋了好多天的郁气总算散了。
「老二,谢谢你。」
张景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干啥。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明天过来咱们把这事儿捋明白。」
「好。」
张景明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那我也回了,还得去跑其他事情呢。」
「去吧。」张景辰把二人送到办公室门口。
兄弟俩出了厂区,三轮车再次发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车斗里的张景军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厂房在阳光里静静矗立着。
风从耳边呼呼吹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