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这些东西干嘛?不如给钱实在。」
张景辰大包小裹挂了一身,都是於兰买来打算一会送亲戚的小礼物。
「你懂个der啊?别动不动就给钱,不好。」於兰两手也没闲着,拿的是从店里的丝巾和手绢。
「der ?」张景辰自信一笑:「这玩意我可比你懂。」
於兰说:「那你知道啥味儿麽?」
「.......」
推开院门,里面已是高朋满座。
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遮阳棚,底下摆着六张大圆桌,桌上冷盘已经摆好了。
厨房里飘出阵阵菜香,李淑华带着几个帮厨的妇女忙得不可开交,二姑和大妹小妹也在其中。
屋外的人则是抽菸打牌、喝茶聊天,一些连张景辰看着都面生的远房亲戚,黑压压坐了一片。
「哟,老二和他媳妇来了!」
「於兰快过来让三舅妈看看....哟,这身条还是这麽细柳。」
「张老板来了,快坐这,给我上上课。」
张景辰和於兰一进门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什麽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四婶二大爷的。
这帮人拉着张景辰问东问西,有问买卖的,还有拐弯抹角想让他帮着介绍工作的。
「景辰啊,你看你三姨家那个表弟,今年也二十了,在家闲着没事儿干,你车队要不要人?」
「二啊,你二叔家那房子想翻修,你给整点儿木料呗,钱不差你的。」
张景辰听得头都大了,但也只能笑着应对,「可以来试试。」
於兰那边也没好到哪去,被一群女眷围在中间问个不停。
「小兰,你店里最近怎麽样啊?」
「老二媳妇,你给四姨姥透个底,你家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於兰笑着打太极:「嗨,没多少,够花就行。」
「行了行了,先让小辰把东西放下说,这麽些东西怪沉的。」还是二姑出来发话,才把张景辰和於兰从人群中救了出来。
这时候,张华成从屋里带着张景军和张景才走出来,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都坐吧,等人到齐了就开席。」
众人纷纷调转枪口,恭喜张景才考上大学:
「老四可真出息,给老张家长脸。」
「来,这是四舅妈给你红包,快收下。」
「张家这几个孩子,一个赛一个的有出息!」
开席後,
张景才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中间位置,脸上带着几分羞涩。
之前他在家里从来都是听指挥的那一个,冷不丁坐到主位还有些不适应。
奶奶王丽荣被安排在张景才旁边,她扫视了一圈人群,问:「小明子呢,咋还没来?」
张景辰正端着酒瓶给客人斟酒,「奶,老三忙他工地那摊子事儿呢,说晚点儿回来,不用等他。」
王丽荣点点头:「行吧!」
「华成啊,你现在是稳坐钓鱼台了,家里这几个小子一个赛一个的有出息。」
「可不咋滴,羡慕死我们了。我那孩子要是有老二一半儿,我就满足了。」
「别说一半儿了,四分之一我都烧高香了。」
望着亲戚们的羡慕样子,张华成感觉这酒还没喝,就已经开始醉了。
张华成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
「咱老张家也是出了个大学生,以後老四就是老张家的门面了!」
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好,没错!」
「恭喜景才!」
「老四有出息!」
「这才叫光宗耀祖呢!」
张景才被夸得脖子都红了,嘟囔了一句:「我哪算门面啊,二哥才是咱家的门面。」这句话很快就被周围的喝酒、聊天的喧嚣声所淹没。
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搂席」环节。
众人各司其职,带孩子的妇女把鸡腿、鱼腹、肘子皮,这些好吃部位往自家孩子碗里夹。
男人们基本都是在抽菸、喝酒、侃大山,很少有动筷子的。
主家人李淑华则是带着大妹、小妹给众人添菜、添酒水,忙得不亦乐乎。
於兰也想过去帮忙,却被李淑华拦了下来,让她好好吃饭就行。
张景辰这边本打算跟大哥聊聊最近采砂的进度,奈何来敬酒的人太多了,都把张景军挤到父亲身边了。
张华成看到他,问了句:「老大,你那边最近怎麽样?」
张景军抬起头,挤出一丝笑:「挺好的,刚起步,还在筹备阶段。」
「嗯,慢慢来,不着急。」张华成点点头,「要是缺钱的话就和我说。」看到老大能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也是松了口气。
「不用爸,老二把前期的费用都包了,我就负责采采砂、买买砂。」张景军说:「我赚个工资就行。」
张华成想了想:「这样我借你一些钱,这个买卖,你也出一半儿资。」
「额....行倒是行,我就怕老二有啥想法。」张景军没想到父亲会主动借钱给自己,开心之余,又有些担心。
「嗯,你把他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在这瞎猜有啥用?」
「好!」
张景军起身就走,过了一会儿,兄弟二人坐回父亲身旁。
一旁的张景才见状,机敏地把要来敬酒的亲戚拦到一旁,给三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张华成单刀直入,把自己要借钱给老大的意思直接表明。
张景辰听完之後,笑着说:「这太好了,还是老爸想的周全。
我之前还不知道怎麽跟大哥提这事儿呢,我怕给多了大哥不好意思要呢。」
听到他这麽说,张景军也是松了口气。
毕竟这话他不能说,父亲主动把这件事儿揽下来了,对二人都好。
「嗯,那就这麽定了,你看看你前期大概得投多少钱?」张华成问。
「两台机器大概一万块钱,三轮车两千五,人工和乱七八糟的工具......」张景辰算了算,「大概得一万四左右吧。
「行!」张华成扭头说,「老大,我给你出七千入股,你回头给我打个条子。」
「好!」张景军痛快应下,并没有什麽不满。
张景辰开玩笑说:「爸之前借我钱的时候,可没要条子啊.....」
「我是没要,你妈不是要了麽?」张华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难得开了个玩笑。
「那也是.....」
「老大,离婚这点儿小事儿不算什麽。只要好好干,你会发现女人这个东西.....以後遇到的会越来越好。」张华成语重心长地说。
这也是他从张景军离婚到现在,第一次宽慰对方。
「我知道了爸....」张景军端起酒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找到自己的碗筷,快速的填饱肚子,然後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爸妈,我吃好了,还有点事儿,先走了啊。」
「这才吃一碗。」李淑华皱眉:「你最近都不好好吃饭,今天菜多,多吃点啊。」
「真有事儿,下午约了人一起去谈河道的事儿。」
「那你去吧,晚上回来吃饭麽?」
「不一定,别等我了。」
张景军转身往外走,路过张景辰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麽。
他回家换了身乾净的衣服。推开院门的时候,正巧遇到大妹张椿霞和大妹夫樊力也要出门。
「大哥。」张椿霞喊了一声。
「嗯,你们也出去?」
「樊力去省城进货,顺便谈个新生意。」张椿霞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要干嘛去啊?」
「找了个活儿,去谈点事儿。」张景军说得轻描淡写。
张椿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她知道大哥离婚後手里就剩下一千块钱了,她有心想要问问大哥要不要帮忙,可是自家最近也要用钱。
犹豫了一下,她还说道:「大哥,你要是手头紧,我这儿.....」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樊力瞪了回去。
这一幕被张景军清晰的看在眼里,他摆摆手,「不用,我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
樊力在旁边插了一句:「大哥,政府那边我认识几个人,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吱一声啊。」
「行,我知道了。」张景军点点头,迈步往外走。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椿霞叹了口气。
樊力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他这是自找的,谁让他把积蓄都给了王桂芬了?
离婚就离婚,还净身出户,这不傻麽?」
「你少说两句。」张椿霞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大哥。」
「行行行,你大哥。」
樊力摆摆手,「对了,你把钱准备好,这次去省城进货得顺便谈几个新生意。」
「多少钱?」
「先准备两万吧。」
「这麽多?」张椿霞皱了皱眉,这几乎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了。
「放心,不一定用得到,就是以防万一的。」樊力安抚道。
「那行吧。」
.........
.........
五天後,清晨。
城东口外五公里,松花江下游支流的一处河湾。
张景军伸手探了探河水,微凉,然後甩了甩水珠,往河床深处看了一眼。
这段河床裸露得厉害,水面窄得像条裤腰带,大片大片的河滩石头被日头晒得发白。
对岸有一片野生柳树林,树根被水流掏空了大半,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
「有才,你看这地方咋样?」
发小「顾有才」站在他旁边,手搭凉棚四下打量了一圈,咂了咂嘴:「这地方河床是挺宽,七八十米打不住,可这石头也太多了,怕是不好整啊。」
「这你不用担心。」
张景军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递给顾有才:「这是刚办下来的开采证。
从前面那个拐弯处到下游那座小桥,一共三公里。」他把这些日子琢磨的规划一五一十地跟发了一遍。
顾有才听完,还是有点犯迷糊:「就咱俩啊.....人手够使麽?」
「你看你又急,这性子得改改了。我说就咱俩麽?一会儿人和设备就到了。」
张景军蹲下来,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到时候先从这边开始挖,先用挖掘机把表层石头清走,堆到一边。
底下砂子露出来,铲车直接装车。然後用人工筛沙,把大块杂质挑出来。
一天出个几十方没问题。」
顾有才挠挠头说:「这些东西我也不懂,你说咋干就咋干吧!」
两人正说着,身後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改装过的大解放从土路上开了过来,车斗上固定着一辆挖掘机和一辆铲车。
後面还跟着一辆农用三轮车,车斗里挤着三个汉子,正好奇地往河床这边张望。
大解放停在土坡下面,孙久波从驾驶室跳下来,挥了挥手:「大哥,是我!」
「久波来了!」张景军快步迎上去。
孙久波指着车斗里的两台设备:「这台挖掘机是抚顺牌的,铲车是『成工』牌的,都是在物资局淘来的二手货。
别看是二手的,车况可不差。
我让小崔连夜做了全面检修,发动机、液压泵、油路电路,全过了一遍,该换的零件都换了。」
张景军一脸惊讶:「你小子现在办事儿真利索啊。」
孙久波说:「嗐,这些路子都是现成的,我就是按照二哥交代的过了一遍。」
张景军围着两台机器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铲车的大臂,感受着铁皮底下那股沉甸甸的踏实劲儿。
他以前在工地上没少摸这些家伙,虽然算不上精通,可操作起来绝对不陌生。
「这俩大家伙一共花了多少钱?」张景军问。
「一万整。」
孙久波咂了咂嘴,「这价格是我跟物资局的老曲磨了三天才磨下来的。
人家说了,要不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这两台东西就是给一万五他也不卖。
这年头,二手设备比新车还抢手,有关系都未必拿得到。」
顾有才在旁边听得直咂舌:「一万块钱......比我命都值钱。」
孙久波把两把车钥匙递到张景军手里:「大哥,二哥说了,这台挖掘机你专门用,铲车跟车队穿插着用。
油本我放驾驶室里了,两台机器都加满了油。另外......」
他掏出一张图纸,「水利局那边备案的回填方案。二哥说让你按这个标准干,别图省事儿,该回填的地方一定要回填到位。
不然汛期来了河床改道,後面采区就废了。」
张景军接过钥匙和那张纸,「好的,我知道了。有问题我就去找技术员过来看看。」
孙久波冲三轮车上那三个雇佣的力工喊道,「几位师傅,下来搭把手,咱们先把机器卸下来!」
「好嘞。」三个力工跳下车,和张景军、顾有才一起,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挖掘机和铲车顺着搭好的跳板慢慢从大解放上滑下来,稳稳落在河滩地上。
孙久波在河边又看了一圈,确认机器停放的位置没问题,便跟张景军告辞:
「大哥,那我先回了啊,车队那边还有活儿呢。」
「去吧久波,路上慢点。」
大解放掉头开走,扬起一阵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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