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寒在周身挤压。
陈凡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在湍急的地下暗河中随波逐流。
上方,银鳞独角蛟的神识像是一把把梳子,一遍又一遍地刮过水面。有几次,那股恐怖的金丹期神识甚至直接扫过了陈凡的身体。
但弓灵的封锁太彻底了。
没有心跳,没有灵力波动,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在独角蛟的感知里,这就是一块被水流裹挟的朽木。
轰!轰!轰!
暗河上方不断传来岩层崩塌的巨响,那是独角蛟在发泄无能的狂怒。
水流越来越急。
陈凡在黑暗中不知道翻滚了多久,身体不断撞击在暗礁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如果不是经过地心钟乳液的重塑,他的肉身早就被撞成了一滩烂泥。
……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
陈凡被一个巨大的漩涡甩出了暗河,重重地砸在一片长满发光苔藓的浅滩上。
“咳……咳咳咳!”
心脏猛地恢复跳动,陈凡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猛地翻过身,大口大口地呕出肺里的积水。
“老鬼?”陈凡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前辈?”
依旧死寂。
过了好半晌,脑海深处才传来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波动。
“别喊了……本座为了锁住你的生机,底子掏空了……得睡一阵子。”弓灵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个快咽气的老头,“这地方……有点邪门,你自己……当心……”
声音彻底沉寂。
无论陈凡怎么呼唤,黑铁片都没有任何反应。
陈凡坐在浅滩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没有了那个能覆盖方圆五十里的“雷达”,也没有了那个随时能毒舌指点他的“老爷爷”。
他现在,是一个人了。
但他没有慌。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玉色。他试着握了握拳。
噼里啪啦!
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丹田内,练气九层的灵力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充盈、霸道,没有一丝虚浮。
“练气九层,半步筑基的肉身。”
陈凡拿起被死死抱在怀里的神弓和断刀,缓缓站了起来。
他现在光着身子,衣服早就在钟乳液池子里被狂暴的灵气撕碎了。
就在他准备四处看看,找点东西遮体的时候。
“哟,老大,快看!水里冲上来个光腚的雏儿!”
一阵粗粝的笑声从浅滩前方的钟乳石林里传来。
三个穿着兽皮、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汉子走了出来。
猎妖人。
这群人专门在大荒边缘和妖族领地交界处讨生活,杀妖取丹,也杀人越货。
领头的是个光头,半步筑基的修为。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九环大刀,腰间挂着十几个储物袋。
左边是个独眼,右边是个刀疤脸,都是练气九层。
“这细皮嫩肉的,看着不像咱们这片的人啊。”独眼打量着陈凡,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黑弓上,眼睛一亮,“老大,那把黑弓看着是个好东西!连个储物袋都没有,居然死抱着一把破弓,肯定是件宝贝!”
光头老大眯起眼睛,神识在陈凡身上扫了一下。
练气九层。
而且身上连件法衣都没有,穷得只剩一把弓和一把断刀。
“小子。”光头老大拿刀指着陈凡,“把弓放下,自己把脖子抹了,老子留你个全尸。不然,老子把你剁碎了喂这暗河里的王八。”
陈凡看着他们。
没有弓灵在脑海里吐槽“这几只苍蝇真吵”。
世界很安静。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找死!”右边的刀疤脸狞笑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挥舞着一把流星锤,像一头恶熊般朝陈凡扑了过来。
流星锤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砸陈凡的面门。
陈凡没退。
他甚至没拔刀,也没抡起神弓。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砰!
流星锤狠狠砸在陈凡的掌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那足有千斤重、能把一阶妖兽脑袋砸碎的流星锤,竟然被这个光身子的小子,单手接住了!
陈凡的手,连皮都没破一点。
“就这点力气?”陈凡的声音比暗河的水还要冷。
他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精钢打造的流星锤,竟然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你……”刀疤脸惊恐地想要后退。
晚了。
陈凡左手猛地一拽锁链,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刀疤脸扯到了面前。同时,陈凡的右膝犹如一柄攻城锤,狠狠顶在刀疤脸的胸口。
轰!
刀疤脸的胸腔瞬间塌陷,后背爆开一团血雾,碎裂的骨头茬子直接刺穿了心脏。
一击,秒杀。
陈凡随手扔掉手里的铁链,刀疤脸的尸体像破麻袋一样砸在光头老大脚边。
全场死寂。
光头老大和独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一招秒杀同阶体修?!这他妈是个什么怪物?!
“点子扎手!一起上!”光头老大怒吼一声,半步筑基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九环大刀化作一道三丈长的血色刀芒,当头劈下。
独眼也疯狂结印,三条火蛇从袖口钻出,封死了陈凡所有的退路。
陈凡的眼睛微微眯起。
没有老鬼报点,没有老鬼提醒。
但他看得一清二楚。
在万年钟乳液的洗礼下,他的五感已经敏锐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太慢了。”
陈凡脚下微微一错。
《缩地成寸》。
虽然只是皮毛,但在方寸之间的挪移,简直是近战的神技。
唰!
陈凡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血色刀芒和火蛇全部落空,在浅滩上炸出漫天泥沙。
“人呢?!”光头老大瞳孔骤缩。
“在你后面。”
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光头老大浑身汗毛倒竖,刚想转身。
噗嗤!
陈凡手里的黑弓犹如一把死神的镰刀,弓梢上那截锋利的断刀残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光头老大的护体灵光,顺势抹过了他的咽喉。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了三尺高。
剩下的独眼彻底崩溃了。
老大可是半步筑基啊!连这小子的一招都接不住?!
“鬼……你是鬼!!”
独眼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陈凡没有追。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从光头老大的无头尸体上扒下一件还算干净的灰袍,套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那把流星锤的锁链,在手里掂了掂。
目光锁定了正在百丈外狂奔的独眼。
陈凡腰腹发力,右臂肌肉高高隆起。
嗖——!
锁链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百丈距离,精准无比地缠住了独眼的脚踝。
“回来。”
陈凡猛地一拽。
“啊——!”独眼惨叫着,在地上被拖行了上百丈,沿途撞碎了无数钟乳石,浑身是血地停在了陈凡脚下。
陈凡踩住独眼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问,你答。”陈凡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大荒外围……乱妖谷……”独眼咳着血,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披着灰袍的修罗,“别杀我……我知道一条安全的出谷路线……”
“乱妖谷。”
陈凡点了点头,脚下猛地发力。
咔嚓。
独眼的胸骨彻底粉碎,当场毙命。
“我自己会找。”
陈凡弯腰,熟练地将三具尸体上的储物袋全部摘下。
老鬼不在。
他得自己学着,在这吃人的大荒里,当一个真正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