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二年,六月初八。
天刚蒙蒙亮,第六隘口的寨墙上就已经站满了叛军。
守将汪舒帖木儿站在最高的箭楼上,眯着眼眺望南方的山谷。
昨日第五隘口失守的消息已经传来,他派出的探子也回报说,明军主力正在向第六隘口逼近。
“大哥,明军来了多少人?”旁边的副将问道。
汪舒帖木儿沉着脸说道:“探子说,至少两万,打的是吴王旗号。”
副将脸色一变道:“吴王朱栐,那个杀神亲自来了?”
“怕什么!我第六隘口有两道寨墙,一道内城,囤积了足够吃三个月的粮草,他朱栐再能打,还能飞上来不成?”
汪舒帖木儿冷哼一声。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人的名,树的影。
吴王朱栐的名号,这十年早就传遍了整个天下。
开平三锤破门,和林一锤轰城,锤杀也速,追亡逐北八百里。
劝降王保保,五千铁骑横扫捕鱼儿海,一战灭北元。
女真、高丽、倭国、南洋…一个接一个被这尊杀神踏平。
西域三十六国,现在每年都要派使臣向大明朝贡,生怕这位吴王一时兴起,带着他那对千斤重的金锤去“逛逛”。
汪舒帖木儿虽然嘴上硬,心里却直打鼓。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寨墙大叫道:“南边山谷发现明军!约三千人,正在向隘口逼近!”
汪舒帖木儿精神一振道:“终于来了!传令下去,准备迎战!”
辰时正,第六隘口正南方三里外。
朱樉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正在对着寨墙上的叛军喊话。
“喂....上面的人听着....”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加上铁皮喇叭扩音,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你们那个缩头乌龟汪舒帖木儿在不在?让他出来见见你爷爷...”
寨墙上,汪舒帖木儿脸色铁青。
“什么缩头乌龟!找死!”他一把抓起弓箭,对准朱樉的方向就是一箭。
箭矢飞出两百步就力竭落地,离朱樉还有一百多步远。
朱樉哈哈大笑道:“就这?就这准头?你们汪舒家是不是只会缩在墙后面射箭啊?”
他策马往前走了一百步,继续喊道:“汪舒帖木儿,你听好了,你大哥汪舒朵儿是个废物,被我们围在第七隘口等死!
你这个当弟弟的,是不是也该跟他一起做缩头乌龟?”
寨墙上,汪舒帖木儿的脸由青变紫。
“你弟弟昨天被我们打哭了,跪在地上喊爷爷,你猜他喊的是谁?喊的是我二哥朱栐!他说汪舒帖木儿才是真英雄,他算个屁!”
“胡说八道!开城门!老子要亲手宰了那个狗东西!”汪舒帖木儿终于忍不住了,转身就往寨墙下冲去。
副将大惊失色,连忙拉住他道:“将军!不能出去!这是激将法!”
“滚开!我汪舒帖木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今天不宰了他,我就不姓汪舒!”汪舒帖木儿一把甩开他道。
城门轰然打开,三千叛军骑兵冲了出来。
朱樉眼睛一亮,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道:“哎呀妈呀!真出来了!兄弟们快跑!”
他的三千人也跟着调转马头,一窝蜂地往后撤。
汪舒帖木儿策马狂追,一边追一边骂:“站住!刚才不是挺能骂吗?跑什么跑!”
朱樉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喊道:“不跑是傻子!有种你追上来啊!”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就跑出了三里地。
汪舒帖木儿的副将越追越觉得不对劲,大声喊道:“将军!小心埋伏!”
话音刚落,两边山坡上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杀...”
三千明军从东侧山坡冲了下来,为首一员小将,银盔银甲,手持长枪,正是朱棡。
汪舒帖木儿脸色大变道:“中计了!快撤!”
可已经来不及了。
朱棡的三千人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撞进了叛军骑兵的侧翼。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叛军顿时大乱,被这一波冲击杀得人仰马翻。
汪舒帖木儿挥刀格挡,一刀砍翻两个明军,大吼道:“稳住!往后退!退回隘口!”
可就在这时,后面又传来一阵喊杀声。
朱樉带着他的三千人杀了回来,从正面堵住了叛军的退路。
前后夹击,叛军彻底乱了阵脚。
汪舒帖木儿被亲兵护着往外冲,一刀一刀地砍,浑身浴血,总算杀出了一条血路。
等他带着残兵逃回隘口时,三千人只剩不到一千。
“关门!快关门!”他嘶声吼道。
城门刚关上,外面的明军已经追到了城下。
朱樉骑在马上,举着那个铁皮喇叭又喊上了:“汪舒帖木儿!你不是很能追吗?怎么跑回来了?是不是家里的饭还没吃完?”
城墙上,汪舒帖木儿气得浑身发抖。
“放箭!给我射死他!”
箭如雨下。
朱樉早有准备,一挥手,盾牌兵上前,轻松挡住了箭雨。
“就这...没吃饭吧?”朱樉继续喊。
汪舒帖木儿正要再下令,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轰轰轰...”
二十门洪武重炮被推到了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第六隘口的寨墙。
“轰...”
第一轮炮击开始了。
炮弹呼啸着砸向寨墙,巨石崩裂,碎石横飞。
寨墙上的叛军惨叫着倒下一片,有的直接被炮弹砸成肉泥,有的被碎石击中滚落寨墙。
汪舒帖木儿躲在箭楼后面,脸色惨白。
这火炮的威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轰...”
第二轮炮击。
寨墙上的裂痕越来越大,有几处已经开始坍塌。
“轰...”
第三轮炮击。
一段寨墙终于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倒塌了十几丈宽。
“杀...”
朱棡带着三千人从缺口冲了进去。
城内叛军拼死抵抗,可哪里挡得住这些如狼似虎的明军?
燧发枪手排成三排,一轮齐射,倒下一片。
板甲步兵冲上去,刀砍斧劈,一刀一个。
朱棡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枪尖连点,三个叛军咽喉中枪,倒地身亡。
后面,朱樉也带着人从正面杀进了城门。
两路夹击,叛军彻底崩溃。
汪舒帖木儿被亲兵护着往内城退,可刚退到内城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憨厚的喊声。
“跑什么?”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手里提着一对巨大的金锤,憨憨地看着他。
吴王朱栐。
汪舒帖木儿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你…你…”